就湧了進來。
我站在玄關，跟個多餘的擺設似的。沒人跟我打招呼，沒人問我累不累，甚至沒人正眼瞧我一下。進門就跟進自己家菜園子似的，行李往地上一扔，該坐沙發坐沙發，該摸擺件摸擺件，自來熟得離譜。
走在最前麵的老太太，是趙玉龍他奶，鞋都沒換，直接踩在我剛擦得發亮的實木地板上，留下一串黑乎乎的腳印。她拄著拐棍四處打量，嘴裡念叨：“玉龍出息了啊，在城裡住這麼大的房子，老趙家光宗耀祖了。”
全程沒提我半個字。
好像這套我掏光積蓄買的房子，是她孫子一個人掙下來的。
有個半大的熊孩子，掙脫他媽的手，嗷一嗓子就衝向茶幾，伸手就要抓我那套骨瓷茶杯。我眼疾手快攔了一下：“小朋友小心，杯子易碎，割到手就不好了。”
孩子媽立馬把孩子拉到身後，翻了個大白眼，陰陽怪氣的：“哎呀，城裡人就是金貴，碰一下都不行。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呀，至於這麼凶嗎？”
我剛要說話，大姑姐趙玉梅擠了過來，上下打量我一圈，皮笑肉不笑：“弟妹就是會收拾，家裡真乾淨。就是吧，太素淨了，不像過日子的樣。你看你這沙發，白不拉幾的，哪經得住造啊。”
說著，她一屁股坐下去，還故意顛了顛，米白色的真皮沙發上，瞬間留下兩個灰撲撲的印子。
我氣得肝疼，轉頭去看趙玉龍。
他正圍著他奶噓寒問暖，又是遞水又是拿橘子，忙得腳不沾地，壓根沒往我這邊看一眼。仿佛我不是他媳婦，是他家臨時雇來的保潔阿姨。
“曉雪，愣著乾啥呢？”他抽空喊了我一句，語氣理所當然，“快去洗點草莓裝點砂糖橘，再燒壺熱水，給爺爺奶奶泡點茶。沒點眼力見兒呢。”
那語氣，跟使喚保姆沒兩樣。
滿屋子人都齊刷刷看向我，有好奇的，有打量的，還有帶著點“你就該伺候我們”的理所當然。
我站在原地，攥了攥拳頭。
忍。
大過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忍到初五，他們走了就好了。
我轉身進了廚房，聽見客廳裡傳來大姑姐的大嗓門：“弟啊，你可真有本事，娶了媳婦還住上這麼好的房子。以後咱們老家來人，可就有落腳點了，再也不用住破酒店了。”
趙玉龍嘿嘿笑著打哈哈：“那是必須的，都是一家人，客氣啥。”
我拿著水果刀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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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那點僥幸，像被針紮了的氣球，慢慢往下癟。
一直忙到夜裡十一點多，總算把這群人都安頓下來了。
主臥我跟趙玉龍住，次臥給了小叔一家三口，大姑姐帶著孩子占了另一個小房間，趙玉龍的爺爺奶奶主動嚷嚷著要在客廳住，客廳人多熱鬨！所以爺爺奶奶帶著剩下的叔伯嬸子們，全在客廳打地鋪，鋪的還是我剛拆封的新毛毯。
趙玉龍沾枕頭就睡，沒兩分鐘就打起了呼嚕，迷迷糊糊還嘟囔了一句：“明天早點起啊……大家都愛吃你做的手擀麵……多打幾個雞蛋……”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房門沒關嚴，客廳裡的說話聲斷斷續續飄進來，像針似的往耳朵裡鑽。
是大伯的煙嗓：“玉龍這媳婦，看著挺老實，就是有點小氣，剛才我看她臉拉得老長，跟誰欠她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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