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三年前的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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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警笛聲嗚嗚地響，五樓屋裡狼藉一片。散落在地的賬本紙頁被民警一張張撿起來裝文件袋，王虎被兩個警察押著從消防通道拽回來，臉貼在地上，頭發亂得像雞窩，剛才的囂張勁兒半點不剩，跟條喪家犬似的。
張桂蘭癱坐在牆角，拍著大腿長籲短歎，見警察過來，立刻直起腰，臉上的淚痕還沒乾，表功的話就張嘴就來：“警察同誌！我可是立功了啊！剛才要不是我撞他一下，人質都危險！還有這賬本，是我拚死保住的！你們可得給我算寬大處理啊！”
那副邀功的模樣，活像小學裡搶著擦黑板想換小紅花的學生，就差舉手喊“我我我”了。
帶隊的民警點點頭，例行公事地說：“放心，主動配合、提供關鍵證據，我們都會酌情考量。”說完轉頭看向喬曉雪，語氣緩和了不少，“喬女士，你沒事吧？要不要先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沒事，就是蹭了點皮。”喬曉雪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包裡那張皺巴巴的舊借條，紙邊都被捏得發皺。她沒把這事說出來，隻說“麻煩你們了，筆錄我配合做，什麼時候都行”。
筆錄做了兩個多小時。張桂蘭全程嘴皮子沒閒著，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說自己是被王虎脅迫的，一開始不知道是犯法，後來發現不對，就一直暗中收集證據，就等著今天配合警方端掉窩點。說得天花亂墜，跟臥底英雄似的，聽得旁邊記錄的民警筆尖都頓了好幾下。
喬曉雪坐在旁邊聽著，心裡冷笑。這老太太，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顛倒黑白的本事比過日子的本事強一百倍。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都擦黑了。趙玉龍守在大門口，來回踱著步，看見她們出來，趕緊迎上去。看見張桂蘭臉上的巴掌印和淤青，他眼圈瞬間就紅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媽，你沒事吧？疼不疼啊？”
“疼！怎麼不疼！”張桂蘭一見兒子，立刻又換上委屈巴巴的模樣，捂著胸口唉聲歎氣，“王虎那個挨千刀的，差點沒把我老骨頭拆了！要不是媽命大，你今天就見不著我了！”
她說著還偷偷瞟了喬曉雪一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我可是救過你一命，之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
喬曉雪沒接話，隻跟蘇晴對視了一眼。倆人都沒提借條的事——現在不是時候，當著趙玉龍的麵說，指不定又要出什麼幺蛾子。
蘇晴打了個哈欠，擺擺手：“行了，人都沒事就好。我先回家補覺了，折騰一天，骨頭都快散架了。有啥事明天再說，別大半夜打電話騷擾我啊。”說完衝喬曉雪使了個眼色，轉身開車走了。
趙玉龍帶著張桂蘭去社區醫院擦藥，喬曉雪自己回了家。一進門，她先把門鎖反鎖，靠在門板上緩了半天，才從包裡掏出那張舊借條，攤在茶幾上。
昏黃的台燈照在紙上，紙張泛黃發脆，邊緣都磨毛了，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東西。上麵的字是鋼筆寫的，字跡工整，寫著：今借到周德福人民幣叁萬元整，用於進貨周轉，三個月內歸還。借款人：喬建國。擔保人：張桂蘭。落款日期：二十三年前，十月十七號。
喬建國，是她爸的名字。
喬曉雪盯著“擔保人：張桂蘭”那五個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半天，隻覺得太陽穴突突跳。
二十三年前，她才五歲。那時候她爸媽還在老家縣城做小生意，起早貪黑擺雜貨攤，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三萬塊在那個年代，簡直是天文數字，她爸怎麼會借這麼大一筆錢？而且擔保人居然是張桂蘭？
更離譜的是，她和趙玉龍談戀愛、結婚、見家長，前後快三年，兩邊父母坐在一起吃過兩頓飯，客氣得跟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似的，半句沒提過認識，更沒提過什麼舊債。
這怎麼想都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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