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槐樹下的鐵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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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那句話說完，電話裡的雜音都像是瞬間消失了。喬曉雪舉著手機站在老屋子中央，腳邊還攤著半地泛黃的彙款單，風從陽台鑽進來，卷著舊紙張的黴味，嗆得人鼻子發酸。
王大嬸端著空包子盤，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娘哎，合著當年真不是意外啊？這桂蘭心也太狠了！”
趙玉龍臉白得像張泡發的宣紙，扶著門框才沒癱下去，嘴裡反反複複就一句：“不可能……我媽再混，也不能殺我爸啊……那是她親男人啊……”
“男人？”蘇晴嗤了一聲，抱著胳膊靠在牆上，嘴皮子半點不留情，“她連親兒子都能當棋子扔出去釣房子，殺個礙眼的男人算什麼新鮮事？你當她是情深意切守寡二十三年呢？搞不好人家跟王虎這二十多年，就沒斷過線。”
話紮心，可句句踩在點子上。喬曉雪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裡：“別愣著了，現在就回市裡。是鬼是人，去了派出所就全清楚了。”
返程的兩個多小時車程，車裡靜得壓人。趙玉龍縮在後排角落，跟丟了魂似的，腦袋抵著車窗，連呼吸都放得很輕。蘇晴握著方向盤，車開得又穩又快，時不時從後視鏡掃他一眼，終究沒再懟他——換誰突然知道自己媽殺了自己爸，都得緩不過來。
喬曉雪坐在副駕，指尖一下下敲著車窗，腦子裡把所有線索串了一遍。
二十三年前，張桂蘭跟王虎勾搭上，還合夥偷了村裡供銷社的貨，被丈夫趙長貴撞破。對方要離婚還要舉報，倆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刹車上動手腳製造車禍，再把“見死不救”的鍋扣在她爸喬建國頭上。既撇清了自己，又拿捏住了喬家，能時不時訛點錢。後來怕事情敗露，張桂蘭帶著兒子搬家跑路，一躲就是二十多年。直到半年前，她打聽到喬家日子過好了，女兒還買了大房子，就故技重施，讓兒子故意接近她、娶她，名正言順登堂入室，連房子帶舊怨一起算。
“合著我這婚，是人家二十多年前就預定好的還債名額？”喬曉雪自嘲地笑了一聲，“我麵子也太大了，值得老太太布局半輩子。”
“她哪是衝你，是衝你家的房子、衝你爸的愧疚感。”蘇晴打了把轉向燈，“你想想，你爸心裡揣著虧，她鬨上門，你爸大概率會妥協，想著補償人家。她吃準了這一點，才敢帶著二十多口人直接住進去。這哪裡是婆媳矛盾，這是精準拿捏人性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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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排的趙玉龍悶哼了一聲，沒說話。他活了三十多年，一直覺得自己是苦命寡婦的兒子，媽拉扯他不容易，所以事事順著、處處護著。結果到頭來，他就是枚棋子，從上學、工作到結婚，每一步都踩在他媽畫好的線上。連他自以為真誠的追求，都是人家寫好的劇本。
到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接待他們的民警姓劉，手裡攥著份審訊筆錄，臉色挺嚴肅。幾人進了接待室，劉警官給他們倒了杯熱水，開門見山：“王虎是昨天後半夜鬆的口。詐騙、套路貸的證據全砸實了，數罪並罰最少十年起，他慌了，說要檢舉揭發重大刑事案件，爭取立功減刑。”
他把筆錄推到桌上，指著其中一頁：“他交代，1999年農曆十月，也就是二十三年前，張桂蘭主動找的他，給了五千塊現金，讓他在趙長貴的貨車刹車管上動手腳。位置選在盤山公路的下坡段，算準了刹車失靈必出大事。”
“動機呢？”喬曉雪指尖有點發涼。
“兩個。”劉警官伸出兩根手指，“一是倆人有不正當男女關係，被趙長貴當場撞見，鬨著要離婚；二是他倆之前聯手偷了村裡供銷社的一批五金建材，賣了不少錢，趙長貴發現了，說要去派出所舉報。張桂蘭怕坐牢，就跟王虎商量，乾脆一了百了，偽造成意外。”
趙玉龍聽到這，再也撐不住了，“噗通”一聲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嗓子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他想反駁，想替他媽辯解幾句，可王虎連動手的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刹車管割了三分之二，剛好能撐到下坡路段斷裂，連當天的天氣、路過的車輛都對得上。
沒什麼好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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