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慢慢下藥，把趙德順毒死了。她爺爺喬萬山，大概率是知道內情的——趙德順死的頭天晚上，他說不定就是撞見了周老根下藥，或者拿到了證據，可最後選擇了沉默。一來趙德順確實坑過他，他心裡有氣；二來周老根是拜把子兄弟，他下不了狠心舉報。
所以他愧疚了一輩子，臨死前還交代兒子別往外說。
所以周家兄妹敢明目張膽地找喬家麻煩，就是吃準了喬家不敢把這事捅出來——真翻舊賬，喬萬山知情不報，也得擔責任。
“合著我爺爺，是替周老根背了半輩子黑鍋？”喬曉雪有點哭笑不得，“他自己也是受害者，結果因為心軟沒舉報，反倒讓人家拿住了把柄，連累得我們晚輩也跟著受氣。”
“老一輩的心思，哪說得清。”喬建國歎了口氣，“那時候講兄弟義氣，講家醜不可外揚，哪像現在事事講法律。你爺爺臨閉眼的時候還念叨，說對不住趙家，也對不住周家，夾在中間難做人。”
蘇晴撇撇嘴：“這叫什麼事啊。壞人下毒害人，啥事沒有；老實人知情不報，愧疚一輩子。合著好人就活該受氣？”
話糙理不糙。喬曉雪把收據和照片放回信封，心裡大概有了數。周秀蓮拿這事威脅她，就是想逼她妥協，用賬本換她們周家的平安。可她算錯了一步——喬萬山隻是知情不報，主謀是周老根，真要翻出來，倒黴的是周家，輪不到喬家擔主要責任。
“不行，得把這事弄實錘了。”蘇晴拍了拍大腿，“光憑幾張收據不算數，得找個知情人。當年村裡還有誰跟他們仨走得近？最好是知道內情的。”
喬建國想了想：“有個你王爺爺，叫王長林，當年跟你爺爺一起跑過貨，也是拜把子兄弟裡的老四。他現在在鎮上住，養老院裡，腦子還清楚。當年的事，他說不定知道點啥。”
“那就去。”喬曉雪當即拍板，“明天一早就去養老院。是黑是白，總得問個明白。總不能讓我爺爺背一輩子黑鍋，還讓我們跟著受連累。”
商量定了，各自歇下。喬曉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跟演連續劇似的，從大年三十親戚上門鬨，到二十三年前的車禍，再到爺爺輩的恩怨，越扯越長。她本來就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結果一腳踩進了三代人的爛賬裡，跟抽盲盒似的，拆一層一個驚嚇。
第二天一早，三人直奔鎮養老院。王長林老爺子八十多了，牙都掉光了，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喬建國，愣了半天，才顫巍巍地喊出名字：“建國？你咋來了？”
說明來意，老爺子沉默了半天，歎了口氣，拐棍戳了戳地：“這事啊……我就知道瞞不住。老三（周老根）那人心眼小，記仇。趙德順坑了他的錢，還當眾罵他窮鬼，他懷恨在心，借著看病的機會，偷偷加大藥量。我跟你爺爺都撞見了一次，勸過他，他不聽，說要讓趙德順付出代價。”
“那我爺爺為啥不舉報啊？”喬曉雪忍不住問。
“舉報啥啊。”老爺子苦笑，“一來，都是拜把子的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二來……趙德順當年坑的那筆錢，不全是趙德順一個人吞的。你爺爺也拿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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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曉雪猛地抬頭：“不可能！我爺爺不是那種人！”
“你別急，聽我說完。”老爺子擺了擺手，“不是你爺爺主動拿的。是趙德順硬塞給他的，說‘有福同享’，轉頭就跟周老根說，是你爺爺主張私吞的。你爺爺那人好麵子，百口莫辯，又怕說出去人家說他合夥坑兄弟，就認了這個啞巴虧，自己扛了八千塊的債。”
喬曉雪愣住了。
合著她爺爺不是單純的受害者，是被趙德順拉下水，又被反咬一口，背了全鍋。他愧疚，一半是因為沒舉報周老根，另一半是因為自己確實拿了錢，說不清道不明，索性就全扛了。
“那趙德順死的那天晚上，我爺爺去哪了？”喬曉雪又問。
“去找周老根了。”老爺子歎了口氣，“他聽說周老根要下狠手，連夜去勸，想把藥換回來。去晚了，趙德順已經喝下去了。他回來就跟我說，造孽啊，都是造孽。從那以後，他就很少跟周家來往了，連趙家人都很少見，說沒臉。”
真相大白了一半。
不是喬萬山害的人，是周老根下的毒，她爺爺知情未報，還背了私吞錢款的黑鍋，愧疚了一輩子。
喬曉雪鬆了半口氣，心裡那塊石頭輕了點。至少她爺爺不是壞人，就是太老實、太要麵子，才把自己困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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