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缺頁日記裡的舊鍋【滿十萬字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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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車裡靜得能聽見輪胎碾石子的聲音。喬建國靠在後排車窗上，臉對著窗外，肩膀縮著，跟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似的，從供銷社出來就沒說過三句話。蘇晴握著方向盤，時不時從後視鏡瞟一眼，好幾次想開口打圓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這事兒涉及人家爺爺輩的清白，她插嘴也不是，不插嘴也不是。
最後還是喬曉雪先打破沉默，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爸，周秀蓮說的是真的？我爺爺當年，真跟趙德順的死有關係？”
喬建國肩膀抖了一下，半天沒回頭，悶聲悶氣地憋出一句：“小孩子別瞎打聽，都過去半輩子的事了。”
“半輩子就不是事了？”喬曉雪有點氣，“人家都殺到家門口了，張桂蘭搶房子、周秀蓮臥底，合著到最後，咱們家也有把柄攥在人家手裡？您還打算瞞到什麼時候？瞞到人家把臟水全潑咱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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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有點衝，喬建國猛地轉過頭，眼圈通紅，張了張嘴想罵，最後又蔫了下去，長長歎了口氣：“不是瞞……是你爺爺臨走前交代的，說這事爛在肚子裡，不能讓晚輩知道，丟人。”
“丟人也比被人當冤大頭強啊。”蘇晴忍不住插了句嘴，“叔，不是我說，您看看這陣子鬨的，從二十多口人占婚房到套路貸，再到二十三年前的命案，哪件是省油的燈？您再瞞著，下次人家指不定拿這事做什麼文章呢。”
喬建國耷拉著腦袋，手指絞著衣角，沉默了一路。車開到家屬院樓下，他才慢悠悠開口：“上樓吧，回家說。箱子在儲物間最上麵，你爺爺臨走前鎖起來的，鑰匙我藏了二十多年了。”
四個人魚貫上樓，開門進了儲物間。喬建國踩在凳子上，從吊櫃最裡麵拖下來一個黑棕色的舊木箱，銅鎖都綠了，上麵還貼著張褪色的封條，寫著“喬萬山記”。他掏出個磨得發亮的銅鑰匙，哢噠一聲擰開鎖，掀開蓋子，一股子樟腦丸混著舊紙張的味兒撲麵而來。
箱子裡碼得整整齊齊：半盒銅煙嘴、一把掉了珠的舊算盤、幾本毛邊紙賬本，最底下壓著本藍布封皮的日記，封皮磨得起了毛，正是之前喬曉雪見過的、她爺爺寫的那本。
“之前給你們看的，是前麵幾頁。”喬建國蹲下來，指尖有點抖，翻到日記中間，“你爺爺寫到這兒，後麵有三頁被撕了。撕下來的紙，他燒了。我也是偶然撞見的，那時候我才十幾歲，半夜起夜，看見他蹲在灶坑邊燒紙，一邊燒一邊抹眼淚。”
喬曉雪蹲下去翻。日記前麵記的都是生意上的瑣事：今天進了多少貨，賣了多少錢，誰家欠了賬。翻到趙德順坑他八千塊那幾頁，字裡行間全是火氣，罵趙德順不是東西，坑親兄弟的血汗錢。再往後翻三頁，果然是撕痕，紙茬子都黃了，年代久遠。撕頁之後的日記，語氣一下子就沉了，全是些“心裡不安”“夜裡睡不著”“對不住人”的話，沒頭沒尾的，看得人摸不著頭腦。
“趙德順是啥時候死的？”蘇晴蹲在旁邊問。
“撕頁之後第三個月。”喬建國聲音很低，“說是肝癌晚期，走得很快，從查出來到沒，就半個月。那時候村裡人都說是報應，說他坑人錢缺德，老天爺收他。你爺爺那段時間天天躲在家裡，很少出門，人家問起趙德順，他就搖頭歎氣，啥也不說。”
“肝癌？”喬曉雪皺起眉，“周秀蓮說我爺爺也有份，總不能是我爺爺給他下的藥吧？不能啊，我爺爺那人，老實了一輩子，連殺雞都不敢。”
“我也不信你爺能害人。”喬建國點點頭，“可他確實有事瞞著。我記得趙德順死的頭天晚上，你爺爺半夜才回來，渾身是土，褲腿都濕了，手裡攥著個小紙包，回來就藏起來了。我問他乾啥去了，他說去跟老夥計喝酒，可他身上一點酒味都沒有。第二天一早就傳來趙德順死了的消息，你爺爺當時就愣了，坐門檻上抽了一下午煙。”
正說著，蘇晴突然“哎”了一聲，伸手從箱子角落摸出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信封沒封口，裡麵裝著幾張泛黃的收據，還有一張黑白老照片。照片上三個年輕人，站在老供銷社門口，左邊是年輕時候的喬萬山，中間是趙德順，右邊那個瘦高個，眉眼看著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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