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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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庵坐落在雍京西郊，背倚青山，門前一條石階蜿蜒而下，兩旁古木參天，夏日裡濃蔭蔽日，倒是個難得清淨的所在。
這地方建於兩朝之前。彼時在位的還是承熙帝的祖父，那時宮中有位寵妃久病，厭倦宮闈紛擾，請旨帶發禮佛，皇帝念其侍奉多年，便命人在京郊擇地修了這座庵堂，供她長居清修。後來那位寵妃病逝，靜思庵卻一直留了下來，田產香火皆有內府撥給，庵中也常年住著十數名修行的尼眾。
隻是承熙一朝，宮中並無人住進這裡。京中那些勳貴世家的女眷即便犯了什麼過錯，也多是送去自家的莊子、家廟管束，少有人真被送到皇家庵堂來。於是如今偌大一個靜思庵，除卻常住的尼眾，真正奉旨禁居於此的，便隻有蕭明曦一人。
她人還沒來時，周嬤嬤的人便已經先一步到了。
銀錢給得很足，話也說得十分含蓄。蕭明曦既是來靜思悔過的，自然不能再如從前在王府裡那般嬌養。倒也不必刻意為難，飯食清水照常給著，隻是除此之外，便不必太上心了。
庵主聽到這裡，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三年時間那麼長，一個自幼錦衣玉食的姑娘驟然失勢，又剛受過刑，若是心中鬱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後病死在清修之地，也算不得什麼稀奇事。
所以蕭明曦來了五日，每日隻有一碗清粥和一壺清水，送到房裡時多半已經涼透。她身上的杖傷更是無人過問，幾日下來，連一瓶傷藥都沒見著。
可她卻像是什麼都不在意了，從沒開口問過一句。
她十八年來從未真正吃過苦頭，一朝跌到如今這般境地，隻覺得身邊的人像是一個個都離她遠去了，既無人惦記，也無人來問。像她這樣從小順遂慣了的人，一旦心裡的依仗沒了，反倒比旁人更容易一下子垮下來。
沒了念想，沒了精氣神。既然如此，吃什麼、喝什麼、傷好不好，似乎都變得無所謂。
身上的杖傷始終無人料理，淤腫遲遲不退，稍一動彈便牽得疼。她索性日日伏在榻上，送來的清粥想吃便吃上幾口，不想吃時便任由它擱在那裡。
隻是有一件事，她到底忍不了。
她愛乾淨。
從大理寺出來以後便沒能好好淨身，如今又正值盛夏，哪怕日日伏著不動，幾天下來也實在難受。這日下午，她終於開口問送飯的小尼要些熱水，那小尼卻一臉為難，隻說庵中柴薪都有定數，她若非要淨身，隻能將就著用涼水。
若換作從前，蕭明曦早該發脾氣了。
如今卻隻是望著送進來的那盆涼水看了一會兒，低下眼，什麼也沒說。
她側伏在榻上，勉強撐著身子，一點一點替自己擦洗。傷處稍有牽扯便疼得厲害，平日裡再尋常不過的事，如今做起來竟格外艱難。等好容易收拾妥當，她已經累得不願再動，隻重新伏回榻上，半晌沒有翻身。
靖王府那邊，蕭成珩並非全然不惦記蕭明曦。隻是禦苑那樁事證據確鑿，他心裡至今不知該不該相信女兒，再加上父女二人這些日子接連生了嫌隙，一時竟不知見了她該說些什麼。靜思庵又是皇家庵堂，在他看來無非是日子清苦些，衣食起居總不至於真有人敢苛待，因此便想著先緩些時日，等彼此都靜一靜，再過去看她。
他哪裡知道，自己以為的清靜之地，早已有人暗中做了安排。
與此同時，驚馬案了結以後，禦苑那邊也很快遣人到了靖王府。
案子已結，那匹西域黑馬卻一直留在禦馬監。先前案情未定，誰也不敢擅自處置，如今該查的都已經查完，禦苑這才遣人到了王府，問蕭煥霆是否還要那匹馬。
蕭煥霆自然是要的。
馬本身沒有毛病，何況還是難得的好馬。他親自去了趟禦苑，牽馬出來時順口問了幾句當日的事，這才知道那晚在蕭明曦附近談起安馬草的兩個小內侍，其中一個前兩日夜裡失足落井，撈上來時人已經沒了；另一個則是當差出了錯，被趕出了禦苑。
禦馬監少監說起這些時並未放在心上，畢竟隻是兩個不起眼的小內侍，每日在禦苑裡進進出出的人這麼多，誰又會專門記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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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蕭煥霆卻本能地警覺起來。
他這些年在外行走，早已養成了對危險的本能察覺。旁人眼中的尋常小事，落到他眼裡，總要多想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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