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豐收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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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錘的錘聲還沒停，城西的麥田裡先響起了哭聲。
孫大河蹲在田埂上，兩隻手插進麥穗堆裡，滿掌金黃的麥粒從指縫漏下來，又接住，又漏，反反複複。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老農，沒一個說話，全盯著腳下的地。
這是枯骨灘。
半年前這裡還是白花花的堿地，鹽堿結成硬殼，踩上去哢嚓響，連草都不長。鯉寶讓人挖渠引水衝堿，又從空間裡拿出改良過的種子，一粒一粒點進翻過三遍的土裡。
沒人信能種出東西。
孫大河當時說過一句話：“小東家，老漢燒了一輩子窯，見過把土燒成磚的，沒見過把鹽地燒出糧的。”
鯉寶回他：“那孫爺爺就等著看。”
他等了整整一季。
現在麥穗沉甸甸地壓彎了稈子，風吹過來，五十畝試驗田翻起一層層金浪，從田頭一直湧到田尾。
孫大河終於沒忍住，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捂著臉哭出了聲。
“長出來了。”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拔了一穗麥子遞給他：“大河叔，你看這穗頭，比我在老家種的足足大一圈。”
孫大河接過來，數了數麥粒：“四十七粒。”
“老家的才二十幾粒。”
“那這畝產得有多少？”
負責記錄的文書跑過來，手裡攥著算盤，氣喘籲籲：“算出來了！五十畝田，總產一百九十三石！平均畝產接近四石！”
田埂上安靜了兩息。
然後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站在渠壩上的那個小小身影。
鯉寶戴著草帽，帽簷太大，遮住了半張臉。她手裡捏著一穗剛掰下來的麥子，正往嘴裡塞生麥粒嚼。
顧長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她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好吃嗎？”
“有點硬。”
“那別吃了。”
“可是這是鯉寶種出來的呀，當然要嘗一口。”
孫大河從田埂上爬起來，朝她走了兩步，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鯉寶趕緊喊：“孫爺爺別跪！”
“小東家，老漢不是跪你。”孫大河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老漢是跪這塊地。三十年前逃荒出來，走了八百裡路，一路上餓死了兩個孩子。老漢這輩子最怕的事就是種不出糧食。”
他抓起一把土，攥在掌心裡。
“現在種出來了。”
鯉寶從渠壩上跳下來，跑到他麵前蹲下：“孫爺爺，這才五十畝。明年開春，咱們開五千畝。”
“五千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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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沿著這條渠往北，再挖三條分渠，把堿洗掉，全種上。”
孫大河抹了把臉：“五千畝要多少種子？”
“種子鯉寶有。缺的是人和水渠。”
“人也有。”孫大河站起來，朝身後喊，“你們誰不願意種？”
沒人搖頭。
豐收節定在收完最後一畝田的那天。
鯉寶讓廚房把新收的麥子磨了麵，蒸了整整八籠白麵饅頭。蒸籠揭開的時候，熱氣裹著麥香從廚房窗口湧出來，飄了半條街。
排隊領饅頭的人從廚房門口一直排到了城門洞。
劉麻子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劈了：“一人兩個！別擠！後麵還有！”
“真的是白麵？”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接過饅頭，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純白麵，沒摻糠。”劉麻子拍著胸口，“小東家說的，今天所有人都吃白麵。”
婦人掰了一小塊塞進孩子嘴裡，孩子嚼了兩口，眼睛亮了，張著嘴還要。
她自己卻沒舍得吃，把饅頭揣進懷裡。
“你不吃？”劉麻子問。
“帶回去給婆婆。她牙口不好，泡軟了好嚼。”
“拿三個。”劉麻子又塞了一個給她，“你自己也得吃。”
隊伍末尾，一個年近花甲的老農接過饅頭後沒有走。
他站在原地，兩隻手捧著那個拳頭大的白麵饅頭，指頭上全是裂開的老繭和洗不掉的泥。饅頭在他掌心裡白得晃眼，像是不該出現在這雙手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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