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穀口跪了個死過一次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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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寶的手指在車沿上攥了一下。
那片灰色衣袍被黑水吞沒的畫麵還印在眼底。激流翻滾，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沒有喊，沒有動，臉上的表情跟周圍所有被嚇傻的災民一模一樣。
但她的腦子在轉。
斥候。
那個人身上的步法、反應速度、指甲縫裡的乾血，全指向一個訓練有素的軍人。
軍人落水，未必會死。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沒再回頭。
橋上還在過人。木板斷了一塊之後，後麵的人繞著走，貼著主繩一步步挪。隊尾還有十幾個災民沒過來，有兩個老太太已經在對岸坐著哭了——她們過不來。
張德沒管。
隊伍繼續走。
死人穀最後一段路出奇地平坦。石壁兩側漸漸收低，頭頂的天光從一線變成兩丈寬，風裡的腐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枯草的氣息。
活的氣息。
“看見了！”隊伍前頭有兵丁喊，“出口！”
穀口敞開的那一瞬，陽光倒進來，白花花的，刺得人睜不開眼。
三天沒見過這麼亮的光了。
災民堆裡有人跪下去，磕頭磕得額頭出血。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麵無表情地往前走，走出三步，膝蓋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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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寶眯著眼看向穀外的天。
藍的。乾乾淨淨。
“祖母，出來了。”
沈老太君的手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那隻手在抖。
張德在穀口拉了一條繩子，讓所有人按隊列通過。他手裡拿著名冊，一個一個數。
數了三遍。
“一百二十人進穀。”他把名冊合上，聲音乾巴巴的，“出穀七十八人。”
沒人接話。
四十二條命。留在了瘴氣裡，留在了橋下麵，留在了穀壁底下。三天的路，走沒了將近一半的人。
鯉寶把臉貼在祖母膝上，眼皮垂著。
“顧家——”張德看名冊，“九人，全。”
他的語氣很平，但目光在顧戰淵身上多停了一息。
九個人，老的老，殘的殘，幼的幼。全出來了。一百二十人裡最該死在穀裡的一撥人，偏偏一根毫毛都沒少。
張德把名冊往懷裡一塞，轉身走了。他懶得想為什麼。想不通的事不如不想。
隊伍在穀口外二裡處的一片平地上停下來休整。
兵丁們卸了裝備，災民們癱在地上動都不想動。顧家三輛車停在靠山壁的一側，顧長風把輪椅固定好，去找水源。
鯉寶坐在車轅上晃腿。
她的目光一直在掃隊伍外圍。
災民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三十幾個蓬頭垢麵擠在一堆，有幾個傷了腿一瘸一拐。
沒有那個人。
她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自己的腳尖。
“鯉寶。”顧長霆走過來，手裡拎著半截乾糧，往她嘴邊遞，“吃。”
“三哥，你看見那個灰衣裳的人了嗎？”
“誰？”
“就是……一直走在後頭那個。”
顧長霆想了想，搖頭：“過橋的時候掉下去了吧。”
鯉寶“哦”了一聲，接過乾糧啃了一口。
嚼了兩下，她的目光忽然定住。
隊伍最後方的坡道上，一個身影從低處慢慢走上來。
渾身濕透。衣袍貼在身上，滴著水。頭發散落，糊著泥。走路的時候左腿拖了一下，但步子穩。
灰色的衣袍。
鯉寶的眼睛亮了。
那人走到隊伍邊緣，沒有停在災民堆裡。他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腳印濕漉漉的，踩在乾黃的土地上格外顯眼。
經過兵丁堆，沒人攔他。因為他看起來就是個落水後爬上來的倒黴災民。
經過二房的車，沒人看他。顧戰平趴在車裡還沒起來。
他走到大房第二輛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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