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彎著，像是偷到了糖又怕被大人發現的孩子，那點笑意怎麼也藏不徹底。
沈瑾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往前走。可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的步子比來時慢了半拍，像是在用那道慢下來的節奏，在心底回味方才院子裡那場短暫的重逢。
他腦子裡還在轉。阿蘅。溫蘅。那個站在華亭縣碼頭邊、月光下瘦得隻剩一雙眼睛的女孩。他遇見她之後順手塞了二兩銀子，說了一句“那就回去，活著”，然後就把這事放下了。他以為那隻是漫長旅途中一個不起眼的注腳，以為自己不會再遇見她，也不會再想起她。
可她一直留著那個粗布小包。疊得整整齊齊的，邊角都磨白了。她把它遞過來的時候，手指攥得很緊，像是攥著某根她以為早已斷掉、卻在暗處一直牽著她往前走的線。
她說"我那時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遇見你了"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怨懟，隻是一種被時間磨平了棱角的陳述，像在說一件已經接受了很久的事實。可她站在晨光裡說這句話時的樣子，比任何訴苦都重。
沈瑾垂下眼簾，繼續往前走。他想起那夜在碼頭邊她回過頭來的樣子，瘦瘦的臉，顴骨凸出來，眼睛卻大得驚人，在月光下像兩口望不見底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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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銀子遞過去的時候，她攥住那隻粗布小包的力氣大得他以為她會把它捏碎。他當時覺得，一個孩子能在那種情況下攥住一樣東西不放，說明她還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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