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隻能判杖刑以下的案子，以上的案件需要‘勘結圓備’後送到州衙複審。陶縣尉將案子審結，寫了案卷，你走後不久就送去了州衙。”王忠良又喝了口酒，“孫李兩家世仇，又查出了凶器，案情清晰簡單，州衙也沒那個功夫再審，多半會堪準結案。”
“清晰簡單？”許信再也忍不住了，大聲吼道，“王捕頭，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王忠良斜著眼瞥了許信一眼，語氣仍舊很冷淡：“那又如何？陶縣尉說定了，難道你有辦法翻案？一個連牙牌都丟了的牙人，還想做什麼？”
許信怒不可遏：“我不服，連我一個牙人都能查出來的，難道你們看不出來？”他怒吼了兩句，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強行壓住了自己的情緒。
“王捕頭，王嬸收的銀子就在他家桂樹下埋著，六哥現在就守在她家，隻要你跟我去拿了王嬸，必然會審出真相，到時候誰買通了她偷了匕首，自然真相大白，你為什麼不願意去？”
王忠良冷笑了一聲，給許信倒了一杯酒：“我是捕頭，飯碗是縣尉大人給的，不是知州大人，我沒那麼大權利，你若是不服，把錢拿回去。”
說著王忠良從懷裡掏出了白天許信塞給自己的銀子，扔到了桌麵上，隨後自顧自喝酒，再也不理會許信了。
許信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萬千話語不知道怎麼出口，隻覺得一團憋屈的火燒灼著胸膛，半晌，他咬著牙說道：“不必了，這錠銀子，給王捕頭吃酒，我自會去州府衙門叫屈，若叫不開，還有提刑司衙門，總會找得到不收銀子的人。”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
王忠良盯著桌上的銀子，半晌，忽地將酒碗砸在了地上。
許信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夜已深，街上的喧鬨也過了，兩旁隻剩一些宵夜攤子還開著，燈籠零零散散，這些攤販他都熟悉，或者說成都街麵上不認得的人很少，有些是小時候討飯認得，有些是這些年當牙人四處跑動認得的。
“許小哥，垂頭喪氣做什麼？來吃一碗豆腐腦。”賣豆腐腦的鮑阿公瞧見了路過的許信，出聲招呼。
“不了鮑阿公，我還有事。”許信扯出個笑容擺手。
鮑阿公已經上前扯住了他的袖子將他拉到了攤子裡麵，一股豆香味飄了過來，許信被按在了攤子上。鮑阿公一麵取了碗給他打豆腐腦，一麵說：“我聽說了，小哥你今日運道很差啊，知錦那小丫頭還好嗎？”
“還好。”
“你們兩從小就是我看著長大的，多少苦難都過來了，還怕這事做什麼？且先把心放到肚子裡，冤情總有清白的一天，我還等著吃你們喜酒呢，到時候可別嫌棄老頭子生意小，把我攔在門外啊。”
望著眼前白花花的豆腐腦，上麵還添了一勺糖，許信卻沒胃口，拿著調羹又呆住了。
“天塌下來也得吃飽了肚子才好辦事。”鮑阿公拍了拍許信的肩膀。
許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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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再來一碗。”許信的身後響起了師父周仲的聲音，隨後周仲坐在了許信對麵。
“師父。”
“發脾氣解決不了事情，我說過多少次了，你總是記不住。”周仲接過了豆腐腦，慢慢吃了起來。
許信沒有說話。
“沒有說和不了的買賣，隻要你懂得買賣雙方想要什麼，就能無往不利。陶縣尉定是收了旁人的好處，否則不會這麼快就結案。”
“這我也想到了，還是和行首的事情有關，隻是我力量太小，根本無力改變。”許信說道。
“你沒錢，但李知錦有錢，你去跟她商量，給陶縣尉更大的利益，他這號子人，隻看錢財，你隻要給的多，他就會幫你。”周仲壓低了聲音。
許信吃豆腐腦的動作頓住了，他怔怔望著自己的師父：“可是，知錦本就沒犯錯，為什麼要這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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