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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蝦仁、羊肉、青菜、雞湯，再加上十幾樣香料，鍋裡的水開始沸騰，一股濃香味道飄散了出來，在大廳中慢慢氤氳著。
這彭泉林的手藝果然像他說的那樣好，每樣調料配合著鍋鏟來來去去，鍋裡的菜肴外都裹了一層晶瑩的汁水，看得人食指大動。
張若穀聞著味道，回答了彭泉林的話：“這是錦緞行的事情，本官管不上。”
管家將一個青瓷大碟放在木桌上，彭泉林全神貫注在鍋裡的菜上，等一縷青煙飄上來的時候，他這才起鍋，將菜傾倒進碟子裡。
放下鍋鏟解開圍裙，又接過管家遞來的溫熱毛巾擦了擦臉和手，彭泉林這才走過來坐在了兩人對麵。
一張圓桌隻坐了三個人，管家端上了這一碟子菜，擺了三幅筷子，躬身退下，臨走時還將大廳的門關上了。
“先嘗一口。”彭泉林拿起筷子招呼兩人。
見張若穀夾了一筷子羊肉，許信便也夾了一筷子，兩人各自吃了，彭泉林自己也吃了一口，一股混合的肉香在嘴裡炸開。
“確實是從未吃過的美味。”張若穀讚了一句。
稍頓了頓，彭泉林問道：“張大人怎麼看交子？”
張若穀微微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還是斷然說：“不是正途。”
“願聞其詳。”彭泉林立刻回道。
張若穀豎起手掌，立起中指、無名指與小拇指三個指頭，又將中指彎起來：“第一，交子是虛券，不是實物，本身沒有價值，若流行開來，必壞現今錢法。”
他注視著彭泉林的臉色，接著彎起無名指：“第二，交子無定數，若有人虛開交子票，超額發行，卻無對應的錢幣兌換，則國家必然受其害。”
“張大人這兩個問題，的確是交子的弊端，還有第三呢？”彭泉林問。
張若穀將小拇指彎起，說道：“第三，交子隻是一張紙，若是有奸民偽造，或者發行交子的商行倒閉，又或者說有富戶在暗中操縱囤積或拋售，則民受其害。”
“洞若觀火。”彭泉林豎起了大拇指，真心實意地誇了張若穀一句，“既然如此，張大人是要取締了交子票了？”
張若穀搓了搓手指，沒有開口，他來益州之前，聽說了這裡的交子，本身堅定了要取締的心，但這幾日見過了一些事情之後卻有些猶豫。
正當他還在猶豫時。
彭泉林用食指敲了敲桌麵，引起了兩人注意，他張口說：“去年冬天，十二月市都結束的第五天，我們十六家商行的行首和市司的大人湊在一起算了一筆賬，去年全年一共交稅八十五萬貫，除了茶酒鹽這些禁榷商品，十六商行買賣的稅款也有五十萬貫左右，換成鐵錢也就是五百萬貫。乖乖，五百萬貫的鐵錢要是堆在市司衙門的院子裡，恐怕能堆成一座山了。”
他誇張地張開雙臂，想象眼前有一座錢山。
“錢多了也發愁，咱們蜀中以鐵錢為主，大宗貨物貿易，買賣雙方往往得用馬車拉十幾口箱子會賬，清點起來也十分麻煩，酒會諸公都苦惱於此，因此有人提出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用十六商行行首的信譽擔保，將鐵錢存起來，這十六家便用各自的花押防偽，製作出一張紙券來代替這些鐵錢，出錢以取券，輸券以取錢。大家都拍手稱好。老夫問他，這麼好的玩意兒，該起個什麼名字好，那人道：此物實則是買賣雙方用來交換的憑據，不如就叫‘交子’。”
張若穀之前雖然調查過，但還是頭一次如此詳細知道交子的來曆，聽他講來，心中湧起一股震撼，許信雖然在成都，但也是頭一次聽見這件事。
“原來交子竟是這樣出現的。”張若穀說，東西自然不可能憑空出現，他也很想知道交子的來曆，今日來拜訪彭泉林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想知道這件事。
“在什麼山，拜什麼廟，有多大胃口吃多大碗飯。老夫隻是一介商賈，看到的全是交子的優點，張大人畢竟眼界高遠，不光能看到利好，還能看見弊端。老夫佩服。”彭泉林由衷地讚歎。
“過獎，今日親眼見過了鐵錢的麻煩，才知道交子的出現自然有它的道理。”張若穀是個誌誠的人，說話自然不會虛與委蛇，他此刻心裡確實在猶豫。
“善。”彭泉林朝門外喊了一聲，“拿酒來。”
沒多久，便瞧見先前那個管家端來了一套青瓷的酒具和一壺酒。
“這是咱們蜀中醞魁，錦江春，到了老家自然要喝家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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