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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知錦的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皮膚白皙，骨節分明，修長而紅潤，隻是在抑製不住的顫抖。
她用力握自己的手指，但顫抖的更強烈了。
坐在她對麵的人知道她這並不是恐懼，而是不甘。
落敗後的不甘。
或許裡麵還有三分後悔。
熱鬨場麵已經結束了，張若穀並沒有將這件事情公之於眾，所以李知錦成為行首這個事情已經成了定局，隻是別人都奇怪為什麼李知錦匆匆離開，並未接受同行的恭賀，多少引起了同為錦緞行的眾掌櫃的一絲不滿。張若穀替她解釋了一句，之前的案子需要李行首的幫忙，這才解脫了困局，但張若穀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早選定了李知錦當行首來實現自己的布局，結果現在證明自己看錯了人。
回州衙的路上眾人都很沉默，夜空靜謐，行人的喧鬨與他們這一行人形成了反差。州衙的監牢比縣衙更大，但也更令人窒息，成都府的兩個縣治治安都很好，縣衙裡往往也不會押滿囚犯，更遑論州衙了，因此監牢裡空蕩蕩的，四周隻有幾聲蟋蟀的叫，除此之外再無犯人。
小臂粗的木樁子圍合的囚牢像一把心鎖，將許信和李知錦隔開在了兩邊。
王忠良站在甬道裡望著剛燃起來的火把，其中冒出的鬆香氣是這裡唯一的好東西。因著兩人的特殊關係，再加上李知錦也並未反抗，所以這場談話是薛知州親自點頭允準了的。
但相對而坐，許信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這時候知道六哥是被李知錦所殺，但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李知錦為什麼要殺六哥。
直到現在他也不願說禽獸這兩個字，雖然這兩個字在胸中不斷翻湧。
桌上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許信低著頭自言自語：“彭遠文說他跟你在觀星棋社謀劃行首，這才知道原來孫嵐的死跟你有關係，被六哥聽見，你要滅口殺他就能想得到了。王捕頭去家裡搜到了匕首，你連上麵的血跡都沒擦乾淨，就扔在床底下，說明你對殺死六哥這件事心懷恐懼，知錦，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李知錦臉上一絲愧疚飛掠而過。
沉默片刻，她說：“這都是我自己選的，就算死也不後悔了。”
許信仍然沒去看她，斟酌著說心裡話：“我活到現在，身邊隻有三個至親，一個是我師父，他教我生活，耳提麵命，使我成為今日之許信。一個是你，相濡以沫，一路互相扶持到如今，雖比不上貴胄之家，但生活優渥，一切隨心。最後一個就是六哥，我可憐他小小年紀當乞丐，和我當年一般無二，但後來卻漸漸成了忘年之交，欽佩他雖窮，不墜青雲之誌，做事堅持到底。師長、愛妻、摯友，我竟然都能擁有，人生如此，何其幸哉……”
說到這裡，許信胸中大慟，喉頭不斷上下滾動著，肌肉發緊，說不出話來，背轉過麵去。
李知錦呆了半晌，垂頭說道：“我也是把六哥看做自己孩子的，可惜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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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杜五郎這種隻有一麵之緣的人，也不忍心殺六哥，隻是警告，真是可笑。”許信打斷了她的話，捋順了自己的心氣，沉聲說，“要是還有良心，就把六哥到底看到了什麼說出來。”
他終於抬眼看著自己這個昔日的摯愛，又補了一句：“你要的行首已經當上了，也該顧惜一下情誼吧。”
李知錦垂目思索，她也知道許信說的是實話，對自己來說，大錯早就鑄成，她早就想象過有這麼一刻，事到臨頭，什麼情緒都有過了，她也不是個糾纏的人。
“我不說後悔的話，也不奢求什麼情誼了。”
李知錦回望著許信，思緒回到了幾天前的那個清晨。
“觀星棋社”四個字的牌匾透著古韻。
軒窗裡頭兩個人對坐著，中間擺著棋局，旁邊有茶水的溫氣，正是彭遠文和李知錦。不過李知錦並不懂棋，因此今日的棋局仍然隻有彭遠文一個人在思索。
“李娘子好好考慮，其實我認為你沒什麼好考慮的，當了行首不過三載，又能掙多少呢？我父曾說，人生在世名利都是假的，隻有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才最真。”
李知錦像是被他說動了，抿嘴一笑：“彭公子給的條件確實優厚，遠不是一個行首之位比得上的，不過和公子付出的代價相比，這並不是個合算的生意。”
“我是舉人之身，眼光不該放在這幾年，也沒將這些錦緞放在眼裡。這樣說李娘子可懂了？”
“公子誌向高遠，我一介女流，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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