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子裡沒人吭聲。
風從帳角往裡灌，吹得燈火亂晃。孫元禮跪在地上，臉比帳外的雪還白。
“將軍，我真不知道這玉是真貨。我要是知道……我哪敢啊……”
羅鎮山把玉擱回桌上，沒有再往腰間掛。
“來人。”
“在！”
“把孫元禮押下去。查他的賬，查他近三個月經手的貨，尤其是黑市那邊。”
“將軍！那塊玉是黑市上——”
後半句沒能出口，兩個邊軍已經堵住他的嘴，將人往外拖。孫元禮兩條腿在地上亂蹬，泥點子甩了許三川一臉。
許三川仍跪著，沒敢擦。
帳簾落下，他才吐出一口氣。玉隻能證明孫元禮的賬有鬼，洗不掉他那三十袋私鹽。羅鎮山若覺得他沒用了，桌上的刀照樣會出鞘。
羅鎮山低頭看他：“你祖上真是古董商？”
許三川張了張嘴。
“……布商。小時候常在舊貨攤上混，真假見得多。”
“祖上賣布，你倒會看玉。”
“窮人可以沒本事，不能沒眼色。命懸在刀口上，我不敢拿假話賭。”
羅鎮山盤了半圈核桃：“你算救了我一回。想要什麼？”
許三川喉嚨發乾。按常理，他該磕頭謝恩，隻求留命。可隨時能被人拿走的命，不算活路。
“我想做生意。”
帳內兩個親兵都看向他。
左側那個刀疤臉，正是昨日押他進牢的隊正鄭三刀，右手還搭在刀柄上。
羅鎮山手裡的核桃快了半圈。
“剛從砍頭路上爬回來，第一句話跟我談生意？”
“不談這個，談什麼？”許三川抬頭道，“將軍要錢糧，我要命。您手裡有刀，我手裡有點眼力，今日這事就是一樁買賣。”
“我若隻求今日不死，出了這座帳，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小貨郎。下回有人缺替罪的，照樣先抓我。”
羅鎮山眯了眯眼：“所以呢？”
“所以我要掙錢，要靠山，還要能在官麵上說話。”許三川道，“往後邊軍缺貨、草原人買貨，都得先問我的價。旁人再想拿我頂賬，也得先算值不值。”
鄭三刀嗤了一聲：“命還沒撿穩，倒先惦記上身份了。”
“就是因為命不穩，才更得惦記。”
“想掙錢，好辦。”羅鎮山抬了抬下巴，“磕個頭，認我做主子。我賞你一口飯，餓不死你。”
帳裡兩個親兵都看著地麵，等他把頭磕下去。
許三川沒動。
“將軍，跪著掙錢，我懂。灤河碼頭上管卡子的，從上到下，我哪個沒磕過？”
“那不挺好？”
“掙的是賞錢。您哪日不痛快，一腳把我踢回泥裡，我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許三川看了一眼帳外，“孫師爺跪了十來年，今日一句話，也拖出去了。”
羅鎮山手裡的核桃停了。
“掙錢嘛，不寒磣。”
“寒磣。”
許三川抬起頭：“很他娘的寒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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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三刀的拇指頂開半寸刀格。
羅鎮山卻往前傾了傾：“那你是想站著，還是想掙錢？”
“我就是想站著，還把錢掙了。”
羅鎮山盯著他：“掙不成。”
許三川沒有爭辯。他撐住膝蓋，慢慢站起身。跪得太久，兩條腿一麻，人險些栽回去，隻能扶住桌沿。
鄭三刀跨出半步，羅鎮山抬手壓住了他。
“將軍，借兩樣東西擺在桌上。”
“什麼？”
“您的刀，還有那方關防印。”
羅鎮山看了他片刻，解下腰刀，連鞘橫在桌上。
咚。
隨後又把關防印推到刀旁。
許三川指著刀：“這把刀能不能掙錢？”
“能。關外。”
手指挪到印上。
“這方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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