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周老栓是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走的。
沒有趕車，隻背了一個褡褳，深一腳淺一腳的往灤河城的方向走去。
許三川交代給他的事情不是買糧食，而是去城南亂墳崗上查看趙大腳的屍體。
在湖邊又開始熬製食鹽了。李麻子被砍斷手指趕走之後，四十斤鹽的賠償攤到了流民頭上，流民們的眼神也就不一樣了。
裝袋的時候互相看著對方，這樣比較警惕，比許三川自己盯著要好得多。
下午的時候，一千八百斤鹽已經湊齊了。十輛車，牛大柱這次打的封簽用的是套環死結，不剪斷繩子就解不開。
車隊又出發了。許三川讓牛大柱，鄭三刀押車去黑山堡，自己帶著錢老四跟多出的四十斤賠補鹽直接去了灤河城中軍大營。
到了大營之後，許三川就被帶到中軍帳裡去了。
羅鎮山沒有轉動核桃，隻是擦拭著刀具。一把製式雁翎刀，雪亮的刀刃反射出炭火的光芒。羅婉兒坐在賬桌後麵，身邊放著一疊整理好的賬本。
“將軍。”許三川站住了。
羅鎮山刀刃在鹿皮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聽說你昨天晚上給黑山堡送鹽的時候，在半路上丟了兩袋是吧？”
許三川心裡一沉，沒有想隱瞞：“是。丟失了四十斤。由於我管理不善，所以已經處理完畢。今天補上，並且加倍賠償。”
“怎麼丟的？”
“車軸壞了之後，有人趁機將鹽丟到路溝裡，並且用裝雪的袋子來代替原來的鹽袋。”
羅鎮山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來問他：“抓到人了沒有？”
“趕車的人已經走了，但是調包的真凶還沒有找到。”
“沒拿準？”羅鎮山冷笑著，將刀“當”的一聲放在桌上，“許三川，你不知道如果這四十斤鹽落到沈重文手裡會怎麼樣吧？私自販賣軍用食鹽，這個罪名比通敵還要嚴重！”
“知道。”許三川迎上他的目光，“所以今天我來除了補四十斤鹽之外，還想向將軍討個說法。”
“你要說法？”羅鎮山氣得笑了起來，“你弄丟了軍倉的鹽，來找我評理？”
“丟鹽我來賠償。”許三川向前邁了一步說，“但是車軸並不是自己斷的。木材是黑山堡帶來的舊軍械，昨夜風雪很大，路很滑，不可能把木頭折成兩截。是白湖裝車的時候有人動了手腳。”
羅婉兒的筆停了下來，她抬起頭來。
“你認為白湖裡麵混入了別人嗎？”羅鎮山說道。
“並不是混進去的，而是早就已經安插在裡麵的了。”許三川說，“舊網的人或者永豐的人。不敢明目張膽的搶奪，怕惹怒了黑山堡，隻好耍陰謀詭計。”
“既然心裡有數，就自己處理好了。”羅鎮山又拿起刀來，“無論用什麼方法，死人也好，見血也罷，白湖的鹽不能再出問題了。”
“我來就是為這件事情的。”許三川從懷裡拿出幾張紙遞給對方，“這是三天的出鹽賬。最後一張表格上寫的都是流民營中青壯年的情況。有些人乾活很賣力，但是不合群。我認為內鬼應該在其中。”
“我給他們下了個套。”許三川又說，“今天晚上由這幾個人輪流值班。湖東的廢鹽窖，我讓人故意沒有填實，留出空隙。凡是衝著舊賬來的人都會忍不住去探一探。”
羅鎮山的臉色很難看，盯著許三川。
“許三川，你還在查那個窖子的事吧。”羅鎮山冷冷的說，“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關於舊賬的事情不要去管。”
“我不管，這件事情就過不去。”許三川沒有後退，“如果他們在車軸上做手腳的話，下一步就會在鹽裡下毒。白湖的鹽路我接下了，但是這條路如果總是有釘子的話，送鹽就不踏實。”
羅鎮山沒有說話，走到火盆前把幾張名單扔進去燒成了灰燼。
“送到黑山堡的鹽每批都有收訖單吧。”羅鎮山突然問道。
“有。”
“好的。”羅鎮山轉過身來，“以後白湖的鹽，每一批貨我隻問你要一張收訖單。誰接的貨，在什麼地方接的，什麼時間接的，都要寫清楚。”
許三川心裡頓時感到很沉重。羅鎮山不問以前的事，也不查內鬼，隻看收訖單。這是劃界，隻要鹽的數量足夠並且完成交割之後，下麵怎麼殺人，流血他都不過問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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