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野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臉上帶著那種熱血笨蛋特有的、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興奮。
林青音的手插在口袋裡，指尖夾著往生符，嘴唇微張，像是要說什麼。
其他人各自定格在他們最後的姿態裡，有人驚恐，有人茫然，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殷錄收回目光。
【本報記者於今日上午，在圍城東區缺口處與上述八名玩家遭遇，經交流與觀察，八名玩家均為《夢魘遊戲》第七賽季「懸都圍城」的參與者。
等級從Lv.42到Lv.61不等，職業涵蓋刺客、咒術師（法師變體）、牧師等。
在共同行動過程中，八名玩家表現出如下特征：
1. 對NPC的功利性利用（以‘交易’為名，行‘利用’之實）；
2. 對同類的選擇性救助（僅救助有利用價值的玩家）；
3. 對規則的投機性遵守（在規則有利於己時遵守，不利於己時試圖規避）；
以上特征，經［真相之眼］核實，屬實。】
他寫到這裡，筆速慢了下來。
他在做的這件事，和霍華德做了一輩子的事，本質上是同一件事，用文字描述事實。
區別在於，霍華德的文字是“報道”。
他的文字是“真相”。
而真相，是可以殺人的。
【五、關於處理決定。】
殷錄寫下這行字的時候，穹頂上透進來的月光忽然暗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月亮前麵飛過。
又像是這間大廳本身，在屏住呼吸。
【依據《夢魘遊戲》NPC係統任務指令，及［記者］職業權限，本報記者斯克萊布·克裡斯，對上述八名玩家做出如下處理：
1. 封野（Lv.58·刺客）：擊殺記錄中二星級以下夢魘NPC占比過高（87%），存在明顯的‘刷怪’行為。
判定為惡意入侵者。
處理方式：絞殺。
2. 林青音（Lv.61·咒術師）：雖然擊殺記錄中包含四星級夢魘NPC，編號089［守墓人］，但其行為動機為團隊生存，非惡意獵殺，且在今日行動中表現出對NPC的基本尊重。
判定為生存型入侵者。
處理方式：絞殺。】
殷錄寫到這裡，筆尖停了，他發現了一件事。
林青音和封野，在他的判決裡，結果是一樣的。
都是絞殺。
但理由完全不同。
一個是惡意入侵者，一個是生存型入侵者。
一個是“該死”，一個是“不得不死”。
他看了一眼麵板上的任務進度：
【當前任務進度：47% → 53%】
他每寫一個字，進度就漲一點。
係統在看著他寫。
規則在看著他寫。
這間大廳裡所有的照片，那些成千上萬隻眼睛，都在看著他寫。
殷錄繼續：
【3. 陳默（Lv.42·牧師）：擊殺記錄僅5名一星級夢魘NPC，且均為自衛反擊，無任何惡意行為記錄。
判定為誤入型入侵者。
處理方式：絞殺。
……】
殷錄寫完最後一個人的名字，把筆放下，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穹頂上透進來的月光。
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他臉上，把那張東西結合的麵孔映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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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玩家，八個不同的理由，同一個結果。
絞殺。
他忽然想起那些玩家常說的那句話，“退出鍵在墳裡，自己挖去吧。”
當時他還覺得這句話挺酷的。
現在他坐在這張辦公桌後麵，用一支筆決定八個人的生死，才真正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在《夢魘遊戲》裡，沒有退出鍵。
對玩家來說，沒有。
對NPC來說，也沒有。
唯一能算得上退出的東西，就是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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