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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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錄走到懸都大橋的時候，天還沒亮。
橋頭的崗亭裡換了一個警衛，不是白天那個看過他報紙的年輕人，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
老頭看見他，沒有站起來敬禮，隻是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證件。”
殷錄把工作證遞過去。
老頭接過來看了半天，又還給他。
“［記者］？圍城那個？”
“對。”
“你過來乾什麼？”
“采訪。”
老頭哼了一聲。
“采訪？有什麼好采訪的？那邊剛打完仗，你過去找死？”
殷錄沒有回答。
他靠在橋欄杆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包五銅幣的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在冷空氣裡散開，被風吹成一條灰色的線。
“老伯，您在路易城待了多少年？”
“四十年。”老頭說，“從懸都大橋建好就在這站崗。”
“那您見過溫莎嗎？”
“見過。”老頭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她以前常從這過，那時候她還是律師，替圍城的人打官司，贏了官司就走過橋，去圍城告訴那些工人。”
“後來呢？”
“後來她當了議長，就不走這橋了，她坐馬車，從北門走，繞一大圈，不進圍城。”
老頭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煙鬥，填上煙絲，點上。
“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她不敢。”老頭吸了一口煙鬥，火光在煙鍋裡明滅。
“她怕看見圍城的人，怕看見那些被她用‘必要代價’四個字打發掉的人。”
殷錄沒有接話。
他把煙頭扔進懸河裡，看著它被黑色的河水吞沒。
“老伯，我問你個問題。”
“問。”
“你覺得溫莎是對的還是錯的？”
老頭沉默了很久。
煙鬥裡的煙絲燒完了，他也沒再添。
“我不知道。”他終於說，“我隻知道一件事——”
他指了指橋南的方向，圍城的方向。
“那邊的人，以前吃樹皮，現在吃黑麵包；以前冬天凍死，現在冬天還能活；以前沒工作，現在有工作。”
“但那些工作，是骸骨乾的。”
他放下煙鬥，看著殷錄。
“你說，這算對還是錯？”
殷錄沒有回答。
他站直身體，把工作證收好，邁步走上大橋。
老頭在身後喊了一聲：“你真要去？”
“要去。”
“找死？”
“找真相。”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崗亭裡拿出一盞煤油燈，遞給他。
“拿著，橋上路黑，別掉河裡。”
殷錄接過燈，道了聲謝，繼續走。
大橋很長，鐵橋麵在腳下發出空洞的回聲。
懸河在下麵流淌，黑色的水麵上漂著碎冰和垃圾。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走到橋中央的時候，停了下來。
橋欄杆上坐著一個人。
深灰色的長風衣，白色的襯衫，領口敞開。
黑色的碎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露出來的那隻淺褐色眼睛在煤油燈的光線下像一塊琥珀。
維特裡奇。
“喲。”那家夥轉過頭來，笑容懶洋洋的，“克裡斯，你還沒死呢？”
殷錄麵無表情地走過去，把煤油燈掛在橋欄杆上。
“你來乾什麼？”
“等你。”維特裡奇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本《伊甸園》，在手裡轉了一圈。
“路易城那邊打完了？溫莎贏了？”
“贏了。”
“殺了多少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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