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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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錄回到南區小街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推開報社的門，發現櫃台上多了一摞銅幣。
數了數，六十三枚。
報紙又賣了不少。
他翻開櫃台上的記賬本——瑪麗送他的，說“做生意的得記賬，不然年底虧了都不知道”。
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每天的售報數量：
11月7日：47份
11月8日：51份
……
11月14日：63份
殷錄看著這些數字，忽然覺得有點魔幻。
他在路易城看了一場政變，那場政變改變了懸都的格局，然後殺了四十七個玩家，被一個瘋子小說家攔在橋上聊了半個小時。
而他的報紙，在這段時間裡，每天都能賣出四五十份。
圍城的人在看他的報道。
他們可能不同意他寫的，可能害怕他這個人。
但他們在看。
殷錄把銅幣收進鐵盒子裡，坐在工作台前，拿出筆記本，開始寫今天的報道。
他寫道：
【《渡鴉郵報》·第九期·1896年11月15日】
【頭版·本報記者斯克萊布·克裡斯】
【標題：路易城政變紀實——溫莎·史密斯的淩晨四點】
他把在路易城看到的一切寫了下來。
A-0347帶著半骸武裝占領行政廳。
溫莎從銅像下走過，靴子踩在台階上的每一步。
四十七個玩家的衝鋒和死亡。
那張1883年的勞工法案原件。
溫莎說的每一句話。
他寫得很冷靜，像在寫一份會議紀要。
沒有評論，沒有感慨，沒有“本報記者認為”。
隻有事實。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筆放下，看了一遍。
然後他翻到新的一頁，繼續寫。
這次不是報道，是評論。
他寫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本報評論·記者的立場】
【今天早上，有人在路易城問我：“你覺得溫莎是對的還是錯的？”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是［記者］，不是［法官］，［法官］可以判決對錯，［記者］隻能記錄事實。
但今天，我想破一次例。
溫莎·史密斯是對的，也是錯的。
她對在——如果沒有她，圍城的人可能早就餓死了。
她錯在——為了不讓別人餓死，她讓半骸骨替人去死。
半骸骨不是人，但它們有名字，有意識，有執念。
溫莎大概不知道這些。
她隻知道北區工廠需要勞動力，圍城的人需要麵包，路易城需要穩定。
她隻知道“必要代價”。
但代價不會自己消失。
它們會變成A-0347左手少掉的兩根手指，變成A-0348右肩每動一下發出的哢嚓聲，變成A-0349臉上那道從額頭裂到顴骨的紋路。
它們會變成安息墓地坑底那具坐著的骸骨，對著天空，用氣流聲念自己的名字。
溫莎是對的，也是錯的。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贏了。
贏的人，不需要別人說她是對的還是錯的。
她隻需要別人記錄她贏了。
而我是［記者］，我的工作，就是記錄。
不管她是對還是錯。】
他寫完最後一行字，把筆放下。
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的裂縫又長了一點，現在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窗戶，像一條正在生長的河流。
他忽然想起維特裡奇說的那句話：“真實的故事太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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