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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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錄站在吧台後麵，看著大廳裡那些衣著光鮮的客人，忽然覺得這個地方比圍城更魔幻。
圍城是明麵上的地獄，死人堆在街上，半骸骨在工廠裡鏟煤，薔薇花在牆上吃人。
日月港是暗麵下的地獄，所有人都笑著，喝著，穿著漂亮的衣服，說著好聽的話，但骨子裡的腐爛比圍城更徹底。
至少圍城的人知道自己快死了。
日月港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八點整。
大廳裡的燈光暗了一些，水晶燈被調成了暖黃色，鋼琴師換了一首曲子，更慢，更慵懶，像某種正在融化的東西。
殷錄站在吧台後麵，等著他的第一個客人。
他沒等太久。
八點十二分，一個女人坐到了他對麵的高腳椅上。
三十五歲左右，棕色的頭發卷成大波浪，披散在肩膀上。
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絲絨長裙，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麵是一小截白皙的胸口，掛著一枚銀色的十字架吊墜。
她的五官不算精致，但很有味道。
眉骨高，眼窩深，嘴唇飽滿，塗著深紅色的口紅，嘴角有一顆小小的痣。
眼睛是深灰色的，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像落滿灰塵的玻璃珠。
她看著殷錄，殷錄也看著她。
對視了三秒。
“新來的？”她問，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煙熏過的沙啞。
“新來的。”
“叫什麼？”
“斯克萊布·克裡斯。”
“斯克萊布·克裡斯。”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翹起，“我叫塞西莉亞。”
她沒有說姓。
殷錄也沒有問。
“喝什麼？”他問。
塞西莉亞看了一眼吧台後麵的酒櫃，目光在各種酒瓶之間遊移，最後落在一瓶深紅色的酒上。
“那是什麼？”
殷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拿起那瓶酒，看了一眼標簽。
“波特酒，1870年的。”
“就這個。”
殷錄倒了一杯，放在她麵前。
塞西莉亞端起酒杯，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的液體。
深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微微晃動，在燈光下折射出暗紅色的光。
“你知道日月港為什麼叫日月港嗎？”她忽然問。
殷錄的手指在吧台上停了一下。
今天第二個人問他這個問題了。
“不知道。”
“因為太陽和月亮在這裡交彙。”塞西莉亞把酒杯放下，用食指蘸了一點酒，在吧台上畫了一個圓。
“太陽代表光明，月亮代表黑暗。日月港是光明和黑暗交彙的地方。”
她在圓圈的中間點了一個點。
“這裡是交彙點。”
“站在這個點上的人，既不屬於光明，也不屬於黑暗，他們是灰色的。”
她抬起頭，看著殷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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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灰色的人是什麼嗎？”
“不知道。”
“是死人。”她笑了，嘴角的那顆小痣隨著笑容微微上翹，“死了但還在呼吸的人，活著但已經沒有靈魂的人。”
她把吧台上的酒漬擦掉，端起酒杯，終於喝了一口。
酒液從她唇間流過，在深紅色的口紅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你看起來像個灰色的人。”她說。
“是嗎？”
“是，你的眼睛是綠色的，但綠色下麵有一層灰，像冬天的湖麵，冰層下麵是黑色的水，深不見底。”
殷錄沒有說話。
塞西莉亞放下酒杯，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吧台上。
是一本小冊子。
封麵是黑色的，上麵印著一個銀色的符號，一個圓圈，中間豎著一把劍，劍刃上纏著一條蛇。
符號下麵印著一行字：
“【永夜】的真義——薩麥爾·奧古斯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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