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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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塞西莉亞又來了。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深紫色絲絨長裙，同樣的深紅色口紅，同樣的銀質十字架吊墜。
唯一不同的是，她手裡多了一本書。
不是那本黑色封麵的小冊子。
是一本厚的、精裝的、書脊上燙著金字的書。
殷錄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書脊，然後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神曲·地獄篇》——但丁·阿利吉耶裡。
她把書放在吧台上，翻開到某一頁，用手指著其中一行，然後把書轉過來，讓殷錄看。
殷錄低頭看了一眼。
是意大利文，他不認識。
但下麵用英文手寫了一行翻譯，字跡娟秀，像是女人的筆跡：
“Lasciate ogne speranza, voi ch'intrate。”
“你們進入這裡的，放棄一切希望。”
殷錄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地獄？”
“地獄。”塞西莉亞把書收回去，合上，放在一邊，“你知道但丁的地獄有幾層嗎？”
“九層。”
“對。九層。”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層，林勃，未受洗的嬰兒和異教徒。”
第二根手指。
“第二層，色欲。”
第三根。
“第三層，暴食。”
第四根。
“第四層，貪婪。”
第五根。
“第五層，憤怒。”
第六根。
“第六層，異端。”
第七根。
“第七層，暴力。”
第八根。
“第八層，欺詐。”
第九根。
“第九層，背叛。”
她把手放下來，端起殷錄倒給她的波特酒，喝了一口。
“你知道【永夜】的地獄有幾層嗎？”
“不知道。”
“一層。”塞西莉亞放下酒杯，“就是人間。”
“不需要死後下地獄，活著的時候就在地獄裡。”
她指了指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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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日月港的夜景，燈火通明，船隻上的燈光在海麵上拉出長長的倒影，像一條條金色的蛇在水麵上遊動。
“你看那些燈。”她說，“每一盞燈下麵都有一個人在受苦。”
“那個在酒館裡喝醉的水手，他的妻子在臨都等他回去，但他已經三年沒回去了，因為他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這裡。”
“那個在賭場裡輸光了家產的男人，他的孩子在圍城餓死了，他不回家是因為他不敢麵對自己的妻子。”
“那個在俱樂部裡過夜的貴族夫人，她的丈夫在外麵養了三個情婦，她知道，但她不在乎了。”
她轉過頭，看著殷錄。
“這就是人間，這就是地獄 ”
殷錄沉默了。
不是因為她說得對，是因為她說得太好了。
好得像排練過無數遍的台詞。
“你是在傳教。”他說。
“我是在陳述事實。”塞西莉亞糾正他。
“傳教是告訴你應該信什麼，陳述事實是告訴你世界是什麼樣的，那你告訴我世界是什麼樣的？”
塞西莉亞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殷錄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了。
“世界是一個巨大的傷口。”她說，“所有人都在流血，但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受傷了。”
“他們假裝自己很好，假裝自己很快樂，假裝自己不在乎。”
“他們把傷口藏起來，用衣服遮住，用笑容蓋住，用酒精麻醉。”
“但傷口不會自己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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