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像活著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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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拉塞爾。
十七歲。
棕色的頭發散在白色的枕頭上，像乾枯的藤蔓。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下麵青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動，嘴唇沒有血色，乾裂起皮，像久旱的土地。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殷錄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呼吸很輕，胸口在微微起伏。
整個人像是殼還在，但人已經不在了。
“你對她做了什麼？”
薩麥爾站在床的另一邊，雙手插在黑袍的口袋裡，淺灰色的眼睛看著安娜的臉。
煤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動。
“我什麼都沒做。”他說，“是她自己來找的上帝。”
薩麥爾轉過身，走到房間中央，站在那盞吊燈下麵。
“她告訴我，她在路易城的家裡，每天晚上都能聽見父母的爭吵聲，她父親說她不務正業，她母親說她不夠虔誠。”
“她說他們不愛她，從來沒有愛過，他們愛的隻是一個‘聽話的女兒’，不是她。
她甚至想過死亡，她站在懸都大橋上，站了一個小時，可她沒有跳下去。”
“她不甘心，她想在死之前，找到一樣東西。”
“什麼？”
“上帝。”
薩麥爾笑了。
“她以為上帝能救她，她以為上帝能給她父親換一副麵孔，給她母親換一顆心，給她換一種人生，她以為上帝無所不能。”
他搖了搖頭。
“上帝不是無所不能的，上帝連自己都救不了。”
殷錄看著安娜的臉。
十七歲，和他這具身體入職《渡鴉郵報》時差不多的年紀，隻大了兩歲。
那時候的斯克萊布·克裡斯站在報社門口，穿著不合身的風衣，緊張得發抖，但眼睛是亮的。
安娜的眼睛現在是閉著的。
如果睜開，還會亮嗎？
“她現在是什麼狀態？”殷錄問。
“睡著了。”薩麥爾走回床邊，伸出手，手指輕輕搭在安娜的手腕上。
“我給她用了安魂草藥劑，這是一種溫和的鎮靜劑，也是018［藥劑師］最得意的作品。”
“不會上癮，不會損傷大腦，隻會讓人睡很久。”
“具體？”
“看情況，十二個小時，或者二十四個小時，我每隔一段時間會給她補充一次，保持她一直睡。”
“為什麼？”
薩麥爾收回手，看著殷錄。
“因為她在夢裡找到了上帝，我不能叫醒她。”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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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燈芯燃燒的聲音在寂靜中被放大，嘶嘶的，像蛇吐信。
殷錄的手指在口袋裡收緊，指尖觸到那枚刻著“In God We Trust”的金幣。
“她夢裡的上帝，是你告訴她的那個。”
“不。”薩麥爾搖頭，“夢裡的上帝是她自己找到的，我隻是幫她清除了路上的障礙。”
“那些教會告訴她的謊言，那些父母灌輸給她的恐懼，那些社會強加給她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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