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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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親，維克多·拉塞爾在找她。”殷錄抬頭直視著薩麥爾的眼睛，“他找了三個月。”
薩麥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知道。”
“你知道？”
“他來過這裡，三次。”他的聲音非常平靜。
“第一次是兩個月前，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第二次是一個月前，他走進大廳，坐了一會兒，然後走了，第三次是兩個星期前，他排隊等著見我。”
“你見了他？”
“見了。”薩麥爾走回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他問我他的女兒在哪裡？我說她在安全的地方；他問我什麼是安全的地方？我說一個沒有人會傷害她的地方；他問我能不能見她？我說不能。”
殷錄挑眉，這和廢話文學有什麼區別？
“為什麼不能？”
“因為她不想見。”
“你怎麼知道她不想見？”
薩麥爾看著殷錄。
“因為她從來沒有提起過他。”
“她來這裡三個月，每天都會跟我說話，說她的夢，說她夢裡的海，說她夢裡的光，說她夢裡的那個自己。”
“但她從來沒有提過她的父親，一次都沒有，所以我得出了結論，她不想見他。”薩麥爾聲音溫和。
殷錄垂下眼。
如果安娜真的從來沒有提起過維克多，那說明什麼？
說明在她心裡，父親不重要。
或者說明在她心裡，父親是那些傷害她的人之一。
他想起維克多。
他說“我找了三個月”的時候，聲音是平靜的，但手指在發抖。
他說“如果你能找到我女兒，我會給你更多”的時候，語氣是平穩的。
一個父親，找了三個月，找到了，但女兒不想見他。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問。
薩麥爾站起來，走到安娜床邊，低頭看著她的臉。
“你是［記者］，你能記錄真相。”
“那你需要我記錄什麼？”
“記錄她的夢。”薩麥爾的聲音輕得像在念一首詩，“她夢裡的海，夢裡的光，夢裡的那個自己。”
“把這些寫下來，登出去。”
“讓那些像她一樣的人看見，讓他們知道，上帝不在教堂裡，不在聖經裡，不在那些牧師的嘴裡。”
他抬起頭，看著殷錄。
“上帝在他們自己心裡。”
殷錄看著他。
這個人不像是在傳教，倒仿佛是個吟遊詩人在寫一首關於絕望、關於逃避、關於在夢裡尋找救贖的詩。
不過寫詩的墨水和稿紙是別人的命而已。
“我不會寫。”殷錄搖頭。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真相。”
“那什麼是真相？”
殷錄沒有回答，他轉身走了。
走出大廳，他掀開門簾，走進夜色裡。
山坡下麵，日月港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
船隻在海麵上亮著燈，像一顆顆漂浮的星星。
遠處的酒館裡傳來歌聲和笑聲，混著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像一首走調的交響樂。
殷錄站在山坡上，看著這一切，忽然想起了但丁的那句話。
你們進入這裡的，放棄一切希望。
日月港。
太陽和月亮交彙的地方，光明和黑暗交彙的地方，生和死交彙的地方。
活人和死人住在一起，信仰和罪惡住在一起，希望和絕望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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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石階往下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包五銅幣的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在夜風中散開，被吹向海麵。他看著那縷煙在黑暗中消散，忽然覺得它像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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