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地磚，擦得很乾淨，能照出人影，天花板吊著一盞巨大的電燈，冷白色的光照亮整個空間。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標注著底比斯的六座發電廠和輸電網絡。
男人關上門，轉過身看著他們。
那雙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電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像兩口快要乾涸的井。
“我是電力工會的秘書長，阿爾伯特·史密斯。”他頓了頓，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你們是誰？”
“遊客。”維特裡奇說。
阿爾伯特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遊客？”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報告，“底比斯下了半年的酸雨，死了十二萬人，你來旅遊？”
“風景獨特。”維特裡奇麵不改色。
阿爾伯特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轉向殷錄。
“你呢？”
“記者。”殷錄把工作證亮了一下，“《渡鴉郵報》的。”
阿爾伯特的目光在工作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驚訝，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認命般的平靜。
“［記者］。”他念出這個詞，聲音更沙啞了，“你終於來了。”
殷錄的手指在口袋裡收緊。
“你認識我？”
“不認識。”阿爾伯特轉身往樓梯口走，“但我認識你的老師。霍華德·李，1885年來過底比斯，寫過一篇報道，關於電力工會的。”
他頓了頓，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篇報道沒有發表。”
“為什麼？”
“因為他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
阿爾伯特繼續走，腳步聲在大理石地板上回蕩，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
殷錄跟上去。
維特裡奇和菲琳娜跟在後麵。
樓梯很長，每一級都很高，踩上去會發出沉悶的回聲，牆壁上掛著照片，一張接一張，從一樓延伸到樓上。
照片上是人。
工人們穿著工裝站在發電廠門口，工程師們圍在圖紙前麵討論，電力工會的成員們坐在會議室裡開會。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正常的——正常的笑，正常的嚴肅，正常的疲憊。
但有一件事不對。
殷錄走了幾級台階，忽然停下來。
照片裡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同一個方向。
不是看著鏡頭。
是看著鏡頭的後麵。
看著樓梯的方向。
看著正在上樓的他。
“怎麼了？”菲琳娜問。
殷錄沒回答。他舉起相機，對準最近的一張照片，按下快門。
“哢嚓。”
白光閃過，照片被記錄下來。
但照片裡的人沒有變。
眼睛還是看著樓梯的方向。
殷錄放下相機，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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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
阿爾伯特推開一扇門，門後是一間辦公室。
不大，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文件櫃，還有一扇窗戶，窗戶外麵是底比斯的雨幕，灰綠色的，像一麵正在流動的牆。
書桌上攤著圖紙，很大，鋪滿了整個桌麵。
圖紙上畫著一個圓形的建築，剖麵圖，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地下很深的地方。
殷錄走過去，低頭看著那張圖紙。
建築的形狀像一個倒扣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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