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電力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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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比斯的雨不會停。
殷錄撐著傘站在火車站出口，看著麵前這座浸泡在淡綠色雨水中的城市，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這地方比圍城還像地獄。
圍城至少還有晴天。
這裡連太陽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走吧。”維特裡奇率先邁步，雨水在他身側自動分開，像摩西分紅海，“電力工會在市中心，走過去大概四十分鐘。”
“你認識路？”殷錄跟上。
“不認識。”
“那你說得這麼篤定？”
“往市中心走肯定沒錯。”維特裡奇頭也沒回，“哪個城市的電力工會不在市中心？”
殷錄嘴角抽了一下，竟然無法反駁。
菲琳娜小跑著跟上來，明黃色的雨衣在灰綠色的雨幕中像一盞移動的燈籠。
她手裡多了一個玻璃瓶，瓶子裡裝著一種淡粉色的液體，正被她舉在身前，像舉著一盞燈。
“這是什麼？”殷錄問。
“防酸霧的。”菲琳娜晃了晃瓶子，裡麵的粉色液體泛起細密的泡沫，“我臨時調配的，能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堿性保護膜，中和酸性物質。效果大概……四個小時？”
“臨時調配的？”殷錄看著她，“你什麼時候調的？”
“剛才啊。”菲琳娜理所當然地說，“你們聊天的時候我蹲在站台後麵調的，材料都是現成的，我隨身帶著。”
殷錄看了一眼她鼓鼓囊囊的雨衣口袋，又看了一眼維特裡奇。
維特裡奇聳了聳肩。
三個人走進雨幕。
底比斯的街道比圍城寬，比路易城窄，是一種工業城市特有的、為運輸重型設備而設計的寬度。
路麵是水泥的，不是石板，被酸雨腐蝕得坑坑窪窪，積水裡漂浮著一層淡綠色的泡沫。
街道兩旁是廠房。
不是圍城北區那種紅磚廠房，是更高、更大、更密集的灰色混凝土建築。
窗戶很小，開在很高的位置，像監獄的透氣窗。
外牆上有大片大片被酸雨腐蝕的痕跡，水泥剝落，露出裡麵黑色的磚石，像腐爛的皮膚。
輸電線從頭頂掠過。
鐵塔一根接一根，沿著街道延伸向遠方，電纜在雨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偶爾有電火花在絕緣子周圍炸開，在灰綠色的雨幕中閃一下，然後消失。
空氣裡的味道比火車站更濃。
硫磺、硝酸、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燒焦的橡膠一樣的臭味。
殷錄用袖子捂住口鼻，覺得自己的肺在抗議。
“這地方能住人？”他悶聲說。
“以前能。”維特裡奇指了指路邊一塊褪色的招牌。
招牌上寫著“底比斯第一麵包店”，下麵用小字寫著“est.1880”。
門關著，窗戶用木板釘死了，但透過木板的縫隙能看見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
“1896年9月開始下雨，下了半年，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啊……”維特裡奇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剩下的，都在地底下。
三個人繼續走。
路過一座發電廠的時候，殷錄停下來。
發電廠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沒有人，沒有崗哨，沒有“禁止入內”的牌子。
隻有一道鐵軌從門裡延伸出來，通向城市深處，鐵軌上停著一輛平板車，車上堆著什麼東西，用防雨布蓋著。
防雨布是黑色的，在酸雨中已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露出下麵的東西。
殷錄第一反應是煤。
但當他眯起眼仔細看的時候不是煤。
是黑色的、塊狀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東西。
殷錄走過去，掀開防雨布的一角。
【渡鴉之眼】跳出一行信息：
【物品：高純度石墨（工業級）】
【用途：發電廠電極材料、潤滑劑、中子減速劑】
【備注：底比斯發電廠使用的石墨純度異常高，不符合1897年的工業技術水平。來源不明。】
殷錄盯著“來源不明”那四個字看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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