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被我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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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玻璃碴子散了一地，然後又被慌亂的人群踩進沙子裡，發出細碎的、像骨頭被碾碎一樣的哢嚓聲。
觀眾們在尖叫，在跑，在推，在擠，在跌倒，在被踩，在哭。
“這裡是地獄，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我是男爵，我有爵位，你們這群怪物，我要讓女王陛下來處死你們！”
“我為什麼要看這些，為什麼……嗚嗚嗚……”
昂站在舞台中央，雙手還捂著臉，笑聲還在一點點的從指縫裡漏出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了。
“你們看到了嗎？我看到了——嗬嗬嗬——”
殷錄站在原地，那群向出口湧去的人是跑不掉的，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扭曲感。
這個馬戲團的空間是扭曲的，入口和出口不在同一個維度，他在溫斯頓莊園領教過類似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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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腳邊蹲著那隻山羊。
山羊仰著頭，黃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發著光，像兩盞小燈籠，它用頭拱了拱殷錄的小腿，羊毛蹭在褲腿上，粗糙的，紮得慌。
“咩——別跑，跑了也沒用咩——”它勸誡道。
殷錄低頭看了它一眼，“你怎麼知道沒用？”
“因為我試過咩。”山羊的聲音還是那種嘶啞的、蒼老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奇怪後綴的調調。
“我跑了三十七次咩，每次都被抓回來咩，有一次都跑到泰晤士河邊了咩，就差一步就能跳進去了咩，結果還是被抓回來了咩。”
“跳進泰晤士河？”殷錄再次看了山羊兩眼，人——啊不，羊不可貌相啊。
“我想死咩。”山羊的豎瞳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來。
“死了就不用待在籠子裡了咩，死了就不用表演了咩，死了就不用被人當怪物看了咩。
可是團長不讓咩，他說我是他的家人咩，家人不能死咩。”
殷錄沒接話。
他看著舞台上還在笑的昂，把相機從口袋裡掏出來，鏡頭對準那張白色的麵具，調了一下焦距。
取景器裡，昂的輪廓有些模糊，像是被一層薄霧裹著，看不清邊緣，像是調到了像那種老式電視劇的那種畫質。
殷錄快速的按下快門。
“哢嚓。”
白光閃過，穿透昂的身體，打在身後的幕布上。
幕布上出現了一個影子，不像是昂的影子，倒像是另一個人的，那個影子要更瘦，更矮，彎著腰，像是一隻煮熟了的小龍蝦。
影子在幕布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很快就被昂的身體遮住了。
昂放下手，站直了身體，麵具上的兩個黑洞對著殷錄的鏡頭。
“你拍不到我的。”他說，語氣平靜得不像剛才那個笑得渾身發抖的人，“我說過，你拍不到我。”
殷錄放下相機，把照片調出來看了一眼。
底片上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
連幕布上那個影子都沒有。
他把相機收起來，塞回口袋。
“那你想要我拍什麼？拍你那些被關在籠子裡的家人？拍你把他們從正常人變成怪物的魔術？還是拍你那張永遠摘不下來的麵具？”
昂歪了歪頭，語氣又變成了那種詭異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你覺得是我把他們變成這樣的？”
“我不確定，但我會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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