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悖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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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馬洛克的話像一顆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麵。
他低聲再次重複了一遍。
“清理不完的。”
他放下手裡的扳手,走到平台邊緣,低頭看著那些卡在齒輪間的灰白色碎片。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大本鐘把骨頭來出來就能轉,可弄得出來嗎?”
“這些骨頭已經和大本鐘長在一起了。
齒輪磨損,它們也跟著磨損;齒輪轉動,它們也跟著轉動,它們就是大本鐘的一部分,嵌在一起,分不開,轉不動。”
殷錄站在他旁邊,也低頭看著那些骨頭。
灰白色的碎片在銅黃色的齒輪之間緩慢轉動,然後被毫不留情的碾成更細的粉末。
粉末從齒輪的縫隙裡漏下去,落在下一層的齒輪上,又被碾得更細。
輪回,循環,輪回,循環。
輪回。
循環。
殷錄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鐘樓裡帶著回音,“那如果,我們不清理它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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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馬洛克轉過頭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帶著困惑。
“不清理?小子,不清理他們大本鐘怎麼轉?”
“讓它帶著骨頭轉。”
“不可能。”德馬洛克立馬搖頭,“骨頭卡在齒輪裡,齒輪轉不動,這是物理定律,你改變不了的。”
殷錄沒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探索之筆】,筆尖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
他能改變物理定律嗎?
不能。
【探索之筆】的權限是“真實采訪”,是基於事實的記錄和修正,不是天馬行空的幻想。
但他可以改變“骨頭是障礙物”這個認知。
如果骨頭從來都不是障礙物呢?
如果大本鐘設計的時候,那些骨頭就在那裡?
如果大本鐘本來就是要帶著骨頭一起轉的?
“德馬洛克。”殷錄開口,“大本鐘的設計圖紙,你看過嗎?”
“廢話,當然看過,我修了它三年。”
“那設計圖上有寫齒輪的承重上限嗎?”
德馬洛克裝模作樣的想了想,年紀大了,老頭子記憶力確實不行,但麵子上得裝啊。
裝了一會兒,他才走到角落的鐵架子前麵,從一堆雜物裡抽出一卷泛黃的圖紙,展開,鋪在地上。
圖紙很大,占滿了半個平台,上麵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尺寸、材料和承重係數。
殷錄蹲下來,目光掃過那些數字。
齒輪的材質是銅合金,承重上限標注得清清楚楚。
有一個數字被圈了出來,旁邊用紅筆寫著注釋。
“實際承重:設計值的200%”
"這是誰寫的?"殷錄指著那行紅字。
德馬洛克湊過來,眯起眼睛看了幾秒。
“這是當年負責大本鐘機械設計的工程師寫的,但具體的名字……”他皺起眉頭,“我在雇傭記錄上沒見過這個人的名字。”
"那就是一個沒有記錄在案的人。"
德馬洛克沒有否認。
一個沒在花名冊上的人,在這個係統主導的世界裡,要麼是幽靈,要麼是權限高到不需要出現在花名冊上的人。
殷錄站起來,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尖抵在紙麵上,然後他閉上眼,開始按自己的思路往下寫。
【經核實,大本鐘機械設計圖紙上標注的承重上限為實際承重的200%,說明該建築在設計之初就考慮了額外的荷載。
那些被稱作“骨頭”的物體,從一開始就在齒輪之間,並非故障原因,而是設計的一部分。
大本鐘不是被骨頭卡住了才停,它是到了該停的時間,才停的。】
殷錄寫完最後一個字,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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