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不被承認的克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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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錄回到泰晤士旅館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雨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照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風衣濕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但他沒力氣脫。
林北站在門口，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終究還是沒說，他輕輕帶上門，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很遠的地方傳來消防隊的水龍帶落地的聲響，警笛聲還在響，喊叫聲混在一起。
“讓一讓，讓一讓！紳士們，女士們，讓讓我們的工作！”
“你們說威爾士親王殿下要是知道了會怎麼樣？”
“估計要氣瘋了吧。”
“噢，不，那真可憐。”
整個場麵主打亂的一批，這些聲音還似有若無的飄進殷錄的耳朵裡，但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殷錄盯著天花板看了大約三十秒。
天花板，會說話嗎？
然後他閉上了眼，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了一聲“會的。”
身體比腦子誠實，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意識墜下去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像有人在他後腦勺拍了一掌，他沒有完全沉進去。
有什麼東西卡在意識的邊緣，像一根被壓在水麵下的浮木，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頂。
他看見了光，老式花園裡傍晚時分穿過樹葉的、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天氣。
他站在一棟他不知道名字的建築外麵。
紅磚牆，白色窗框，門廊上爬著紫藤花。
空氣裡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柑橘的香，像是有人在附近剝了一車的橘子，味道飄的到處都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手很小。
指節還沒長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袖口是深藍色的，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質胸針，上麵刻著克裡斯家族的家徽。
他認識那枚胸針，但他從沒見過自己戴著它的樣子。
“喂。”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抬起頭。
二樓的窗戶開著，窗台上蹲著一個人。
十二三歲的樣子，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黑色的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眉眼，露出來的那隻眼睛是淺褐色的。
像一塊被陽光曬透了的琥珀。
那個少年歪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笑，好像蹲在別人家的窗台上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你是誰？”
殷錄聽見自己開口了。
聲音稚嫩，帶著一種屬於九歲孩子的、被教養得很好但還是壓不住好奇的生澀。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維特裡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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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年用他特有的懶洋洋的語調回答他，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你呢，小伯爵？”
“斯克萊布·克裡斯。”
“哦——”維特裡奇拖長了尾音，像是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你就是那個把克裡斯伯爵氣得追著你跑了半個莊園的小孩？”
殷錄沒有說話。
九歲的斯克萊布抿著唇，仰著頭看窗台上那個少年。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在碎金般的陽光裡顯得格外透亮。
他想起母親的眼睛是黑色的。
而這雙眼睛隻是比黑色淺了一點點，像一塊被陽光曬透了的琥珀，像傍晚時分穿過樹葉的金色光斑落在深色水麵上的顏色。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帶著孩子特有的那種坦誠。
“你的眼睛真好看。”
維特裡奇微微一愣，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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