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先生教學,說一是一,學生隻能乖乖聽著。
紀銘和丁敬舉不同。
他倆本就是因策論為利而一起向學。
丁敬舉布置的課業,如果紀銘感覺有疑惑、或者不讚同,倆人便就能為此展開討論。
用紀銘說服丁敬舉的話來說:“百舸爭流、百花齊放。”
隻有不同的思想才能碰撞出更多靈感的火花。
學子們最愛做的事情也是辯學。
當然這也就是丁敬舉、沒有認為自己是紀銘先生的原因。
不然以他的酸腐性子,就像他對紀晏錚倆兄弟一樣、那是絕對不能和他唱反調的。
聽到紀銘又要與自己辯論,丁敬舉無肉的兩頰有了三分血色。
坐在小板凳上,書本放腿上。
拍著書本大聲道:“有誌不得抒,實乃時運不濟,與是否順應時勢何關?”
紀銘杵著鋤頭,兩手按在鋤柄頂端,下巴擱在手背上。
饒有興致。
“時勢造英雄。誠如晏錚所言,順時隨勢中把握本心、成就大業後再談初衷,豈不更加穩妥?”
不是非要覺得自己頭鐵、去撞個頭破血流不可。
其實紀銘前世就真的撞過太多次。
把他撞成了之後一切看淡的性格,也撞成了如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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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卻是丁敬舉眼中的隨波逐流、甚至是趨炎附勢。
他抱著書本站起身,一字一句據理力爭。
“人站至高處時,又有幾人會回看初衷?”
紀銘則立刻回駁。
“書中強調遵從本心,不就是因為難守?我們做自己,何須看他人?”
越是強調或提倡什麼,其實就是越缺什麼。
當你意識到這一點,再透過現象看本質就好。
紀銘沒有隻顧自己與丁敬舉辯文。
而是把兩個兒子也拉進來摻和。
於是……
四個人各持觀點、或各有不同見解,辯論不斷。
而父子三人還沒耽擱手上的活計。
現在紀晏錚兩兄弟手心上的泡、都成了薄繭。
這時,聽到他們辯論的田氏,揮舞著一隻手臂,插話進來。
“老爺,你們說的順應時勢,是不是就是順應天時啊?”
家裡種的蔬菜沒有順應天時也沒毒的事情,在田氏被紀銘教育後深深刻進她的腦子裡。
她現在覺得不順應天時沒什麼不好。
田家要是能種出不順應天時的菜、能有銀子賺,當初就不會把她賣掉。
多少老百姓也不會餓死。
她家其實離著不遠,可她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家裡人也找過她,她也從來不見。
而她這個問題把四個人都問住了。
想說無關吧?又好似有點兒關聯。
想說有關吧?那要扯的可就太多了。
最後還是紀銘笑著解釋。
“不是一回事兒。順應時勢就是比如這次朝廷削我們的爵,我們不鬨騰。”
“順應天時是指天冷要加衣、打雷要收穀一樣,基本還是要遵守的。”
聽得田氏一雙大眼睛眨啊眨,明顯更加困惑。
紀銘趕緊轉移話題。
“去買些半肥半瘦的豬肉回來,晚上本伯爺比大家夥兒做紅燒肉吃。”
“好耶!”
一聽紅燒肉,頓時所有人都感覺嘴裡口水多到需要吞咽。
乾起活來也更加賣力。
田氏幾次賣菜都有拿到紀銘給的辛苦錢,自覺膀大腰粗。
買回來足足四斤肉。
晚上讓紀銘給做出了兩大盆。
丁敬舉也被留下一塊兒吃。
結果吃著吃著他又有感而發。
“吾亦算上有長輩、下有幼兒之輩,卻從未感覺如同你家這般溫暖熱鬨。”
他們家用飯,尤其是他,幾乎都是在各自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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