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年的。"
我坐直了："灰也有人偷？"
"灰不值錢。"老柴說，"灰裡的簽子值錢。一根簽子，一個名字，一個名字一條辮子。"
"我查到邊大栓頭上。他跪在地上磕頭，說家裡老娘病了，要債的堵門，他偷簽子，是想……是想捏著誰一條辮子，換點錢救命。"
"你報了沒有？"
"沒報。"老柴閉著眼，"他琴拉得好。一把京胡，別院三十年，沒人比得過。我想著，簽子追回來了，人教育教育，留下吧。"
"我瞞了一回。"
"就這一回。"
老人的聲音低下去："四十二年，我就徇私了這麼一回。一瞞——瞞出個新台子。"
屏幕這頭，我沒接話。
走廊裡的暖氣嗡嗡響。我看著屏幕裡那張皺巴巴的臉，忽然想起棧橋上他倒茶的手。四十二年不抖的手，銬子一碰，抖了。
規矩裡的人，破了唯一一次例，破出一個窟窿。
"柴師傅，"我說，"我問您一件事，您想好了再答。"
"邊大栓一個拉琴的，立得起一座台子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柴抬起眼。
"立不起。"他答得乾脆，"琴師是伺候台的，不是開台的。租劇院、發折子、定價目、造佛珠——這不是他的手筆。"
"他背後有人。"
"有人。"老柴說，"十五年前，就有。"
我往前湊了湊："您見過？"
"見過三回。"老柴眯起眼，像從很遠的年月裡往外掏東西，"邊大栓管庫房之前一年，別院來過一位客人。不點戲，不上香，不遞折子，就坐在二樓包廂裡聽戲。"
"連著三場。"
"第三場散的時候，邊大栓就管了庫房。"
"什麼人？"
"不知道名字。"老柴搖頭，"那人進場離場，都走後巷的角門。我遠遠見過三回——清瘦，對襟褂子，五十來歲上下。"
"就記得一樣。"
"他在包廂裡坐著，手裡一直盤著一串珠子。"
我和視頻這頭的韓若冰，同時抬起了頭。
"紫檀的。"老柴說，"一百零八顆。"
"那會兒我還納悶——滿別院，隻有東家盤珠子。這位客人，怎麼也盤上了。"
"後來我才琢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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