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配和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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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說：“那您到處跟人說他的不是，不也是揭短嗎？您跟我說實話，省廳那份東西，是不是您找人遞的？”
陳岩石沒否認，隻把脖子一梗：“我遞的怎麼了？他做得出來，我還說不得了？我退了，可我沒死。我在漢東政法口乾了一輩子，老同事老部下到處都有。我說句話，還有人聽。他祁同偉能拿我怎麼辦？”
陳海看著他爸那張漲紅的臉，忽然覺得一陣無力。他這一輩子，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陳岩石這種表情。認準了死理，九頭牛拉不回來。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講資曆。你跟他講利害，他跟你講骨氣。可骨氣這東西，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官司打。祁同偉現在是副廳，手裡攥著全省的公安力量。他陳海才剛提副處，在檢察院根基未穩。他爸說得輕巧，什麼“他拿我怎麼辦”。是，祁同偉明麵上不能拿一個退休老頭怎麼辦。可祁同偉能拿他陳海怎麼辦，這事兒可太有辦法了。
“爸，您想過沒有，”陳海把聲音放低了些，儘量讓自己顯得冷靜，“祁同偉現在雖然跟高育良翻了臉，跟趙立春也遠了，可他在公安係統裡還有根基。韓衛東表麵上不站隊，實際上一直護著他。我這邊，反貪局還沒站穩，手上也沒幾個靠得住的人。您讓我跟他硬扛，我扛不動。”
陳岩石瞪著兒子，臉上的表情從憤怒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他往椅背上一靠，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扛不動？我陳岩石的兒子，跟我說扛不動？你老子當年跟人鬥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就憑一個信念。你現在坐在反貪局副局長的位子上，反倒慫了？”
陳海被這句話戳得有些難堪。他咬了咬牙，沒反駁。堂屋裡又安靜下來，父子倆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像兩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過了很久，陳海才開口，語氣比剛才軟了些：“爸，我不是慫。我是覺得，有些事不用這麼急。祁同偉那邊，我可以繼續盯著。他手裡那些事，真要翻起來，不是小數目。等我把底摸清了，再動手。到時候您出這口氣，也出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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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石沒再罵他。老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似的：“行了。你走吧。我累了。”
陳海看著他爸，想再說點什麼，到底沒說出口。他把桌上那袋鹵菜往陳岩石那邊推了推，低聲說：“您記得吃。別放壞了。”然後轉身出了堂屋，穿過小院，推開院門走了。身後那扇木門在他走出去以後，輕輕地合上了，像一聲很長的歎息。
陳海走到巷口，站在路燈下，點了根煙。風從巷子裡灌出來，把煙吹得歪歪斜斜。他抽了兩口，把煙掐了，掏出手機。翻到祁同偉的號碼，看了好幾秒。最後鎖了屏，揣回兜裡。他本想再打個電話，說句軟話，或者探探口風。可到底沒打。他爸那番話，雖然聽著不講理，可有一樣說對了：他陳海，是陳岩石的兒子。這身份他甩不掉，也不打算甩。
同一時間，祁同偉正在家裡看文件。梁璐端了杯熱茶進來，放在他手邊，又在他對麵坐下，翻開一本雜誌。祁同偉沒抬頭，眼睛還盯著手裡的材料。那是呂州報上來的追逃進展，比前兩個月強了些，可依舊有幾個老逃犯掛在那兒，線索斷得乾乾淨淨。他拿筆在邊上畫了個圈，打了個問號。
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他瞟了眼屏幕，是個陌生號碼，沒接。過了幾分鐘，一條短信進來。祁同偉拿起來看，上麵隻有一句話：“祁廳，今天的事，我爸脾氣不好，您別往心裡去。”
沒有署名。可祁同偉一看就知道是誰。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沒回複，隻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梁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誰啊？”
“陳海。”祁同偉說。
梁璐放下雜誌：“他說什麼了？”
祁同偉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淡：“說讓我別往心裡去。他爸脾氣不好。”
梁璐沒接話，隻看著他。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他把材料合上，往沙發靠背上一仰，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慢慢說：“陳海這人不簡單。他知道我不會真跟他撕破臉，也知道他爸那脾氣管不住。他在中間，兩頭都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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