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程度的一臉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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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沉默了好一會兒。梁璐說得有道理，但這一步棋，也有風險。借力不是憑空借來的，他在呂州的人脈不少，可一旦動用，就等於把那些人拖進這灘渾水裡。贏了，是共同進步；輸了，就一起陪葬。
“我不是沒有想過走呂州的路子。”祁同偉說，語氣緩而沉，“但你也知道，我當年從呂州上來，高老師在裡麵插了手。呂州公安局那幾條線，有多少是高老師的人，我也不敢說全摸得清。我要是動了，高老師會不會覺得我在跟他搶地盤？他要是誤會了，我比現在更被動。”
“所以你要先去跟高老師說明白。”梁璐說，“別隔著鍋台上炕。你現在是副廳長，祁家村又是你老家，這件事遲早會傳到上麵去。與其等別人去跟高老師說，不如你自己去。你告訴他，祁家村的問題必須解決，而且你願意配合組織處理，絕不袒護。你把態度擺出來了，高老師反而不方便攔你。他要是攔，就是他在替祁家村站台。他不會那麼傻。”
祁同偉站在老槐樹下，慢慢吐出一口長氣。太陽已經斜了，樹影拖出去老長，像一隻黑手按在土路上。他忽然覺得，自己真是當局者迷。梁璐這一番話，把利害輕重一層層拆開，像在解一條纏死的麻繩。他不一定全聽，但至少已經有了方向。
“璐璐，你這政治智慧，不去從政可惜了。”他說，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雖然眼下實在笑不出來。
電話那頭的梁璐輕輕哼了一聲：“現在知道我好了？早乾嘛去了。”
祁同偉沒接她的俏皮，隻低聲說：“謝了。我再跟程度碰一下，晚點跟你聯係。”
“注意安全。”梁璐說，“岩台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個人在街頭站著，電話打了那麼久，當心有人盯著。”
“知道了。”祁同偉抬起頭，朝巷口兩側掃了一眼。街上很靜，隻有幾個背竹簍的農婦慢慢走過。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摩挲了一下，掛了電話。
風從老城牆那邊吹過來，帶著山林裡濕熱的草木氣。他站了一會兒，把警服領口係好，抬腳朝和程度約定好的下一個碰頭點走去。太陽在他背後拖著一條孤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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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在巷口又給程度打了個電話，讓他到岩台中學後門碰頭。
岩台中學在老城東邊，後門對著一條斷頭路，路旁長著兩排歪脖子槐樹，正是下午上課的時間，校園裡傳來隱隱約約的讀書聲，斷斷續續的，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程度已經蹲在路牙子上等著了，手裡攥著瓶礦泉水，瓶身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看見祁同偉過來，他起身迎上去，把水遞過去。
祁同偉接過來灌了兩口，然後把他和梁璐在電話裡說的事，撿重點跟程度說了一遍。他沒藏著掖著，把梁璐分析的那些話幾乎原樣複述出來。從“不能直接調特警”到“借力呂州”，再到“先跟高老師通個氣”，一條一條地說。
程度聽著，眼睛越瞪越大，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茫然，最後整張臉都寫滿了兩個字：懵。
祁同偉說完了，半天沒聽見他吱聲，偏頭一看，程度正皺著眉頭，嘴巴半張著，像在腦子裡把那些話重新嚼了一遍，還沒嚼出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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