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已大亮。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隻有屋簷還在滴水，一聲一聲，像碎石子落在鐵皮上。病房裡很安靜，空氣裡浮著消毒水和潮濕被褥混在一起的氣味。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天花板，第二眼看見的是祁同偉。
祁同偉坐在病床斜對麵的一把木椅上，身上還穿著那件半乾不濕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臉上全是倦色。他的眼睛很紅，但不是哭過的紅，是熬了一整夜熬出來的血絲。他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沒喝，就那麼握著，手指一下一下地擰著瓶蓋。
父子倆誰也沒先開口。
祁長征盯著他看，眼珠子一動不動，像是要從這張臉上找出自己兒子的影子。病房外走廊裡有護士推著小車經過，軲轆壓在瓷磚地麵上，咯吱咯吱地響。藥水瓶滴得極慢，一滴，一滴，掉進透明管子裡。
“怎麼了？”祁同偉先開了口。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板，但眼睛沒有躲，直直地迎著他爸的目光，“您有什麼話就說。憋著氣，不如罵出來。”
祁長征嘴唇哆嗦了一下，像要說很多，又像被什麼哽住了。過了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為什麼？”
祁同偉看著他，沒說話。祁長征又重複了一遍，這回聲音大了些，也啞得厲害：“為什麼非得這樣？你告訴我為什麼。我是你爹。那些人是你叔伯兄弟。你帶著槍，帶著手銬，把人全抓了。你告訴爹，為什麼？”
“因為他們犯法了。”祁同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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