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祁同偉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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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車隊準備啟動的時候，村道上忽然湧出了一群人。
都是村裡沒犯事的人。老人、婦女、半大的孩子，還有一些聽到動靜從鄰村趕來的親戚。他們從各自家裡跑出來，披著衣服，踩著泥水，把村口幾輛滿載嫌疑人的大巴和運兵車團團圍住。他們不砸車，不罵人，就是往車頭前麵一站，一個接一個，手拉著手，把整條出村的路堵死了。
“不能走！今天不把人放了，誰也別想走！”
“你們抓錯了！都是鄉裡鄉親，怎麼就成了壞人了！”
“祁同偉呢？叫他出來！讓他自己說說，我們到底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
帶隊的武警排長上前勸，聲音在雨裡顯得又小又遠：“大家讓一讓，這是執法行動，不要阻撓公務。有什麼事，等天亮去鎮上反映。你們這樣攔車是違法的。”
沒人聽。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坐在車前的泥水裡，怎麼拉都不起來。男人們站在後麵，黑壓壓一片，像一堵被雨水澆透了的土牆。警察們不敢硬來，隻能一排人站成警戒線，把人往後推，但越推人越多，有些婦女開始哭，孩子跟著哇哇地叫，場麵一下子僵住了。
程度跑到指揮車邊，敲了敲車窗。祁同偉搖下窗戶，雨水順著門框往裡灌。
“祁廳，路被親戚們堵了。”程度說，聲音壓得低，明顯也有點發怵，“大都是沒犯事的，老人小孩都有。下麵的人不敢動。”
祁同偉朝前看了一眼。車燈把村口照得雪亮，那些人的臉在雨裡白得發青，一個挨一個地擠在路上。他看見他三嬸了，站在最前麵，頭發散著，臉上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他看見他二表嬸了，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他還看見他媽了，站在人群邊上，沒往前擠，也沒說話，就那麼遠遠地、直直地看著他這輛車。她的圍裙都沒來得及摘，整個下半身都是泥水。
祁同偉收回目光，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雨還在下。他一下車，人群就炸了鍋。哭喊聲、質問聲、罵聲全朝他湧過來。有人衝上來想抓他的衣服，被特警用盾牌擋住了。有人把手裡拿的雨傘扔過來，砸在他腳邊。他都沒躲。
“祁同偉！你抓了你五叔！你小時候發高燒，是你五叔背著你跑了幾裡地去的衛生所！你都忘了？”
“你上大學那年，全村給你湊了路費！你現在就是這樣報答的？”
“我告訴你祁同偉，你今天把人帶走了，我們就不活了！有本事你把我們都抓了！”
祁同偉站在人群和警車中間，渾身透濕，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等那些聲音稍微落下一點，才朝前走了兩步，對著他三嬸、對著那些老人、對著所有攔在車前的人，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我知道你們攔車，不是想對抗執法，是覺得被抓的是你們的親人，你們心裡有氣，有冤。但是今天這車，必須走。誰也不能攔。誰攔，誰就要負法律責任。我不逼你們，但你們也別逼我。”
他的話沒起作用。人群反而更激動了，幾個男人衝上來推搡警戒線，老人和婦女重新往車頭前麵坐。馬尚和程度都看向祁同偉，等他拿主意。
祁同偉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僅存的猶豫已經沒了。他偏頭對程度說：“把攔車的人全部帶走。有一個算一個，按妨礙公務處理。”
程度愣住了，嘴張了張，像要說話。祁同偉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又重複了一遍：“全部帶走。有什麼後果，我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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