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說曹操曹操就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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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沒說話，隻是吸煙。祁同偉吸了一口氣，又補了一句：“要說過分，他們比趙瑞龍還過分。趙瑞龍再渾，也不會親自動手把人按在河灘上用皮帶抽。這幫人現在敢用我的名字去壓鄉政府、壓派出所，再過幾年，他們敢乾什麼？再不下重手，用不著別人動手，他們自己就能把自己作到槍斃。到那時候，連我都得跟著陪葬。”
高育良把煙按滅在煙缸裡，緩緩說：“你既然看透了，就別留後患。隻是有一點，你爸那裡……”
“我爸那裡，我管不了那麼多了。”祁同偉說，“他要是想不通，我再怎麼解釋也沒用。我隻能等這件事過去，讓他看看，我到底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整個祁家村。”
高育良看了他好一會兒，像要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祁同偉也看著自己的老師，不躲不閃。窗外，省委大院裡的雪鬆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幾片早黃的葉子從枝頭落下來，飄過窗口，像一頁頁翻過去的舊日曆。
祁同偉從高育良辦公室出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天有些陰，雲層壓得低低的，省委大院裡那幾棵雪鬆紋絲不動，像幾把合上的舊傘。他在台階上站了站，把剛才高育良的話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老師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這件事，辦到這裡，就該把尾巴收乾淨了。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的核心問題在於他祁同偉。
沒有他，祁家村就是岩台鄉最不起眼的一個窮山溝。路不通，電不穩，年輕人都往外跑，留下的全在地裡刨食。別說修路建學校，就是每年鄉裡分兩個低保名額都輪不上。可他上去了，位置越坐越高，村子也跟著變了樣。項目給了，錢撥了，路修了，學校建了。這本是好事，可村子底子太差。人還是那群人，腦子還是那套腦子。上麵掉下來的肉太肥，他們來不及想怎麼吃，就一口全吞了。消化不良，最後全吐成了禍害。
德不配位。以前祁同偉不懂這個詞。現在他懂了。不光是祁家村的人德不配位，他自己這些年多少也有點。一個副廳長的位置，他坐著，卻沒把身後那些人管好。權力像一把長槍，他光顧著往前衝，忘了身後還拖著一長串。等他回過神，那串東西已經變成了火藥，綁在他腰上，引線就叼在別人嘴裡。
高育良說這是家務事，他不好多說什麼。但“不好說什麼”本身就是一種態度。這個案子的根子出在祁同偉身上。他比誰都清楚。所以他更不能軟。現在把口子收死，把該抓的抓了，該判的判了，才能讓以後的人知道：祁家村不是法外之地，祁同偉也不是他們的護身符。這既是為了他自己，也是為了那些真正老實過日子的村裡人。
臨走前，高育良又提醒他，要注重影響。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尤其是對外的時候，不能讓人抓到話柄。祁同偉點頭應下。老師的話總是這樣，聽起來不痛不癢，但每句都落在關鍵處。他在漢東這灘水裡遊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股子分寸感。現在他動了刀，就得把刀鞘也擦乾淨。不能這邊抓了人，那邊又讓人傳出去說祁副廳長跟老家人對罵，說祁家村那些破事是他祁同偉自己招來的。傳出去的話，不管真假，都會變成別人手裡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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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抬腳走下台階。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是梁璐發來的：“晚上回來吃飯嗎？我買了條鱸魚，想蒸了吃。”
他回了一個字：“回。”
正往外走，迎麵碰上吳翔。吳翔夾著個公文包，見了他，笑著叫了聲“祁廳”。祁同偉衝他點點頭。吳翔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說：“祁廳，高書記讓我跟您說一聲，您最近挺忙的，趙總那邊要是沒什麼要緊事，就先擱一擱。等忙完了再說。”
祁同偉腳步沒停，隻“嗯”了一聲，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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