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村長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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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當天晚上，趙瑞龍就把這事當笑話講了出去。
呂州城西有一家會所，外頭看著不顯山不露水，裡頭裝修得金碧輝煌。趙瑞龍翹著腿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高小琴坐在他旁邊，正給他剝葡萄。水晶燈把整個包間照得亮堂堂的，茶幾上擺著幾瓶洋酒和幾個空杯子。趙瑞龍摟著高小琴的腰，把祁同偉村裡那點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你是沒聽見祁同偉那口氣，委屈得跟什麼似的。說他們村的人修路偷工減料，把上麵撥的錢揣自己兜裡。還搞什麼護村隊，把人外村老頭的腿給打折了。打完還放話，說祁家村上麵有人。你猜這個‘有人’是誰？就是他祁同偉。”趙瑞龍邊說邊笑，笑聲在包間裡嗡嗡響，“我還以為就我趙瑞龍不按規矩來。現在看，我簡直是模範良民。他們村那幫泥腿子，比我還橫。”
高小琴把剝好的葡萄遞到他嘴邊，輕笑了一下：“祁廳長也真是可憐。在外麵打拚了半輩子，結果家裡人拿他當門神。這要是換了別人，早崩潰了。”
趙瑞龍嚼著葡萄，擺擺手：“他崩潰？他精著呢。我看他是借題發揮，想給自己正名。不過也好，他這麼一鬨，趙立春倒是對他印象更好了。我爸說，這叫有擔當。以後公安口上用得著。”
高小琴給他又倒了半杯酒，輕聲道：“那您以後還找他嗎？”
趙瑞龍把酒杯端起來，在燈下轉了一圈，沒喝，隻笑了笑：“找，怎麼不找。他祁同偉再怎麼說，也是我趙瑞龍的兄弟。兄弟嘛，總有忙的時候。等忙完了，這杯酒他得喝。”
他說著，把酒杯放下，靠進沙發裡，眼睛半眯著，不知道在看吊燈，還是在想別的。高小琴沒再問，隻把身子往他懷裡偎了偎。包間外的走廊裡，有服務員走動的聲音，輕輕一響，又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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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京州，祁同偉正在家裡陪梁璐吃飯。清蒸鱸魚的火候剛剛好，魚肉白嫩，澆著豉油。梁璐給他夾了塊魚肚，問他今天累不累。祁同偉搖搖頭，就著米飯把魚肉咽下去。他想起下午那個電話，又想起高育良的提醒。趙瑞龍不是同路人，但也不能成為問題。這條線，還得繼續牽著。牽得鬆了，不行；牽得緊了，也不行。
他抬頭看了一眼梁璐。她正在低頭挑魚刺，側臉被燈光勾得柔和又安靜。他忽然覺得，能這麼跟她坐在一起吃頓飯，在這烏煙瘴氣的日子裡，已經是最奢侈的安穩了。
清蒸鱸魚的火候剛剛好，魚肉白嫩，豉油順著刀口滲進去，香氣在餐廳裡慢慢散開。梁璐把魚肚上最嫩的一塊夾到他碗裡，自己挑著魚尾的細刺。窗外夜色沉下來，小區裡有人遛狗，狗叫聲遠遠的，被雙層玻璃濾成了一聲含糊的悶響。
祁同偉端著碗，忽然覺得這頓飯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他這些天腦子裡全是岩台的事。收網那天晚上下著雨，特警的戰術手電把祁家村照得雪亮，那些被按在地上的臉，有些他叫得上名字，有些連麵都沒見過。父親摔倒在泥水裡，胸口那一下一下的起伏，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腦子裡來回拉。回京州以後，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開會，照常接聽各種電話。可每次端起碗，那些畫麵就不請自來。
隻有今晚，沒有。
梁璐坐在對麵，低著頭挑刺，額前有一縷頭發滑下來，她隨手別到耳後，露出半截白淨的耳廓。餐廳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得她臉上那層細碎的疲憊都柔和了。祁同偉看著，忽然覺得這十年裡，好像從來沒認真看過她吃飯的樣子。
“發什麼呆？”梁璐抬頭，見他盯著自己，笑了一下，“魚不好吃？”
“好吃。”祁同偉低頭扒了口飯，“比省委食堂強。”
梁璐撇了撇嘴：“拿我跟大鍋飯比。”她說歸說，又給他添了一勺湯汁，“多吃點，最近瘦了。”
正說著，手機在客廳茶幾上震了起來。
祁同偉沒有馬上起身。他看了眼餐廳門口，那手機在玻璃台麵上嗡嗡轉著，屏幕上亮起一串號碼。梁璐也聽見了，筷子停在碗沿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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