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看望梁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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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把車拐進小區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梁璐站在單元樓下的花壇邊上。她今天穿了件駝色大衣，領口露出一截淺灰圍巾，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短靴。頭發挽了個低髻，幾縷碎發被風吹到頰邊。她兩隻手各提著幾個袋子，有一個紙袋裡鼓鼓囊囊，像是塞了保健品的盒子，另一個袋口露出半截牛皮紙包裝，看著就不輕。
祁同偉把車靠邊停穩，沒熄火，推開車門快步走過去。梁璐見他來了，笑了一下，把袋子往上提了提。祁同偉先沒說話，伸手接過來，把最重的兩個勾到自己手腕上，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我不跟你說了嗎，東西我都買好了，你怎麼又買這麼多？”他語氣裡有幾分無奈，又帶著點責備，“我讓小陳辦了一上午，茶和柚子都在後備箱放著。你倒好，還整這麼一堆。你看看你手，勒出印子沒有？”
梁璐任他數落，隻是笑。她把剩下的一個輕些的袋子遞過去，自己留了個小手袋，活動了一下手指。祁同偉低頭掃了一眼，她兩隻手的虎口確實被塑料袋勒出了幾道紅痕，在白淨的皮膚上格外顯眼。他更來氣了，抬眼看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重話。
“行，行，都是我不好。”梁璐笑得眼睛彎起來，聲音柔柔的，“可那是我爸。你好不容易去一趟，我這個當女兒的，總不能空著手吧。你買的是你的心意，我買的是我的心意。不衝突。”
祁同偉哼了一聲，把幾個袋子歸攏到一隻手上，另一隻手去拉後車門：“上車吧，站這兒吹風。”
梁璐沒動，站在原地看了他兩眼，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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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祁同偉問。
“看你。”梁璐說，“祁同偉，你自己沒發現吧？你現在特別愛嘮叨。以前我拎十個袋子從你麵前過，你都不一定抬一下頭。”
祁同偉被她說得一愣，隨即有些不大自在地別開臉：“以前是以前。趕緊上車，別讓老爺子等。”
梁璐也不拆穿他，彎腰坐進副駕駛。祁同偉繞到後備箱，把梁璐的東西跟自己買的歸置到一起。後備箱裡被小陳收拾得整整齊齊，柚子用軟紙裹著，茶盒套著素色布袋。他把梁璐帶來的保健品和水果禮盒並排碼好，又扯過一塊防滑墊壓住邊角，才關上後備箱，坐回駕駛座。
車子重新上路。梁璐坐在旁邊，低頭理了理大衣下擺，又從包裡拿出一個小鏡子照了照，順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祁同偉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沒說話，專心開車。
走了一段，梁璐忽然說：“你現在這個狀態，真挺不一樣的。”
“什麼狀態？”
“說不上來。”梁璐收起鏡子，側過頭看他，“就是能感覺到，你回來以後，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以前你看我，像看一件擺在家裡的家具。現在……”她頓了頓，笑了，“現在像個人。”
祁同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接話。車子拐上濱江路，路兩邊的梧桐葉子掉了大半，風一吹，枯葉在地麵上打著旋兒跑。他盯著前方的路，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這是在罵我。”
“我是在誇你。”梁璐說。
“有你這麼誇人的？”祁同偉笑了一聲，“說以前看你像家具。那現在像什麼？新買的電器？”
梁璐被他逗得撲哧一笑，伸手在他胳膊上輕拍了一下：“你就貧吧。好好開車。”
車裡的氣氛鬆快了些。祁同偉看著前方，陽光從雲層裡漏下來一點，照在擋風玻璃上，亮得有些晃眼。路越走越偏，車流漸漸少了，兩旁的行道樹愈發高大，樹影斑斑駁駁地掠過車頂。他心裡那根原本還比較放鬆的弦，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慢慢又緊了起來。
養老院在城北一座小山的半坡上，叫“鬆鶴居”。門臉不算大，灰磚矮牆，門口立著兩棵老雪鬆，枝杈橫斜，遮出一片濃蔭。祁同偉把車停進對麵的小停車場，熄了火。他沒有馬上下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眼睛望著養老院的門口，忽然有點邁不動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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