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喜怒。
祁同偉走到近前,把東西換到一隻手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爸,我來看您了。”
梁群峰“嗯”了一聲,像從喉嚨深處哼出來的。他上下打量了祁同偉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那一堆東西,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轉身朝屋裡走:“進來吧。外頭起風了。”
梁璐回頭衝祁同偉使了個眼色,小聲道:“叫你了,走吧。”
祁同偉點點頭,跟在她身後進了門。他感覺自己走路都有點順拐,左腳邁出去總想等右腳,手上袋子晃來晃去,摩擦出細碎的響聲。走廊裡安靜得很,鞋子踩在地磚上,嗒嗒嗒,像敲在他自己心口上。
梁群峰住的是個套間,裡外兩間,收拾得窗明幾淨。桌上擺著一個青瓷茶盤,幾把椅子靠牆放著,正中間是一張鋪著藍灰毯子的藤椅,顯然是老人平時坐的位置。牆上掛著一幅字,祁同偉掃了一眼,寫的是“靜水流深”,落款看不清。
梁璐進了門就張羅起來,把水果放去裡屋的小冰箱,又熟練地從櫃子裡找出三個茶杯,用開水燙了一遍。祁同偉把帶來的東西放在門邊的小幾上,有些局促地站在屋子中間。梁群峰已經在藤椅上坐下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祁同偉在旁邊的硬木椅上坐下,背挺得筆直,雙手搭在膝蓋上。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梁家時的情景。那時候他還年輕,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從窮山溝裡爬出來的狠勁,但也掩不住那股子拘謹和敏感。那天梁群峰也是這樣,坐在主位上,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像看一塊送上門來的料子,值不值得用,還得再掂量掂量。
“最近工作怎麼樣?”梁群峰開口了,聲音不高,語速很慢,像閒談。
祁同偉忙把思緒收回來:“還好。廳裡的事多,但還算順。前陣子回了一趟老家,辦了村裡幾件案子。”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都是家裡人牽涉在裡頭,處理得比較果斷。”
梁群峰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麵,沒看他:“聽璐璐說了。你抓了村裡二十多個?”
“是。”祁同偉說,“核心涉事的二十多個人,有些已經移交了。還有幾個沒涉案的,當天晚上攔車鬨事的,已經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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