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閉上眼。高育良是他老師，也是他在漢東政壇上最硬的一座靠山。可梁群峰昨天那句話說得很透——成年人之間，談純粹的感情，那就扯淡了。高育良幫他，是因為他有能力，有利用價值。他替高育良辦過事，也替高育良頂過雷。這種關係看似牢固，實際脆得很。一旦他變得不好用了，高育良還會像以前那樣保他嗎？
恐怕懸。
高育良這個人，看似溫和，骨子裡冷得很。他愛的不是某個人，是局麵。祁同偉現在是公安廳副廳長，管著刑偵和治安，位置不能說差。可這個位置，是趙立春和高育良共同默許下才有的。趙立春如果決定放棄他，高育良會怎麼選？為了一個學生跟趙立春翻臉？高育良沒這麼傻。他最多會在表麵說幾句可惜，然後重新物色一個聽話的人。漢大出來的畢業生那麼多，還愁沒有可用之才？
祁同偉睜開眼，走到辦公桌前，把文件一樣樣攤開。字密密麻麻，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簽字筆，腦子裡像在放一部很舊很舊的電影。他隻記得那個結局：侯亮平來了，像一把刀，把他和趙家、高育良之間的線一根根挑斷。趙立春跑了，高育良倒了，他祁同偉一個人站在風口上，四麵都是槍。那棵孤鷹嶺的老槐樹，成了他最後的去處。
那時候他以為，隻有往上爬，爬得夠高，才能活。現在想想，爬得越高，摔得越碎。真正能救命的，從來不是位置，是籌碼。他上輩子手裡沒有籌碼，所以隻能做棋子。等棋局崩了，棋子第一個被掃進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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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不一樣了。他還沒死，還沒跟趙瑞龍徹底綁死，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必須給自己攢籌碼。不是靠誰賞識，不是靠誰提拔，而是攥住那些能讓別人不敢動他的東西。他現在有程度，有自己分管的部門，有梁群峰這個退而不休的老丈人。這些還不夠。遠遠不夠。他得在趙立春和高育良之間，走出一條更細更窄的道來。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祁同偉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韓衛東辦公室的內線。他定了定神，接起來：“韓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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