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那本散文集翻開到剛才的位置，看起來像是在看書，又像是在等著什麼。
小新從她麵前走過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但緋緒沒有擡頭。
"我要走了。"他說。
"嗯。"緋緒翻了一頁。
"我真的走了。"
"好。"
小新站在玄關，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沒有人追過來。他拉開門，初夏午後的暖風裹著青草的氣息湧了進來。
他邁步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院子裡很安靜，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地麵曬得微微發燙。小新站在門口，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低頭想了想，然後朝街道的方向走了出去。
午後的街道人不多。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從對麵走過，兩個小學生騎著自行車從另一頭過來，鈴鐺響了兩聲，很快就遠了。
小新沿著路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背包比想象中重。勒在肩膀上的帶子讓他肩膀有點酸。
他走了一會兒，停下來，把背包往上託了托，繼續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但離家出走總得有個目的地。他想了想，決定去公園。
拐過街角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節奏不快不慢，鞋底落地的聲音很穩。
他轉過頭。緋緒走在幾步開外，手裡拿著他的小外套。
"你外套忘了。"她說。
小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短袖——確實有點涼了。他走過去接過外套穿上，拉鏈拉到一半，擡頭問："姐姐，你是來勸我回去的嗎？"
"不是。"緋緒說，"你說了要走，我不會勸你回去。"
"那你是來送我的？"
"不是。你忘拿外套了，我替你送來。"
小新想了想："那姐姐你回去跟媽媽說一聲，我已經出發了。"
"她出去了。"
"那她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小新的嘴抿了一下："……那我走了。"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
緋緒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沿著街道慢慢變小。他的書包隨著步伐一下一下地顛著，外套衣擺被風吹起，又落下。
等小新的身影在轉角處快要消失的時候，緋緒才轉過身往回走。
公園裡比街道上更安靜。午後的陽光被樹冠切碎，在地麵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長椅上沒有人，鞦韆架下的沙地被曬得發白，那隻黃銅做的鐵杆在光照下看起來比平時更亮。
小新在長椅上坐下來，把背包放在旁邊。他坐了一會兒，掏出那包薯片開始吃。嚼了兩片之後停下來，又看了看四周。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
樹蔭底下有一隊螞蟻正在搬運食物，排成一條細細的黑線。他蹲下來看了一會兒，但沒有像平時那樣拿樹枝去戳。螞蟻們安靜地爬著，他也安靜地看著。
路燈在白天看起來比晚上瘦一些，鐵杆上的漆皮翹起來一小塊，露出底下的金屬色。長椅的木闆有一道裂縫，不深，但曬了一整個春天，已經幹透了。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縫的邊沿，手指被粗糙的木紋輕輕颳了一下。
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又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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