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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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鏡皮笑肉不笑道：“道友自便。”
山路蜿蜒而上，兩側花香蝶舞，古木參天。
李玉鏡走在最前，林野跟在她身後碎碎念：“師姐，你走慢點。我餓，走不動了。”
顧寒不疾不徐綴在他們身後，保持著五尺距離。
他的步伐沉穩，墨發隨山風輕揚，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笑意，仿佛沒察覺李玉鏡的刻意疏離。
李玉鏡隻覺得渾身都在難受。
心口這陌生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就好像有雪，在心底某個角落無聲地下了幾百年，簌簌落落，層層疊疊，堆積成萬丈的冰。
冰下凍著的，是往昔。
雖然可以透過冰層窺到曾經的溫暖往事，連同那些故人的一顰一笑都栩栩如生。
但，與中間隔著的，終究還是萬丈的冰。
要為這冰命個名，大概就是恨。
修無情道的望舒劍尊，向來心如止水，想必斷不會有這般無可化解的恨。
可她是李玉鏡，她有七情六欲。
過去，她一直以為自己熟悉厲雲遏。
她親眼看著他從與狗搶食、眼神狠戾的乞兒，長成靜水劍境裡樂觀愛笑的少年劍俠。
看著他佩上那柄與“望舒”齊名的劍，堅定踏上大道，一步步走到她的身側，成為她最引以為傲的徒弟。
怎麼會不熟悉呢？
可八百年前，背後突如其來的那一劍，讓她徹底看不透了。
她所恨的，不是背叛，不是辜負，更不是“東曦”穿膛而過的劇痛。
不是的，都不是的。
她恨的，是這一劍令她險些敗於混沌手下，功敗垂成。
是無數正道修士拋頭顱灑熱血的犧牲，險些付諸東流。
是整個靜水劍境的覆滅、滿門師友的魂歸離恨天，都差一點成了毫無意義的笑話！
難道，他認出她了嗎？
不，不像。
早在王嬸透露過沉璧去龜山鎮上尋找斬殺白骨巨蛇之人的時候，她其實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將近兩年，都再無音訊。
她以為他們已經回了永燼原了。
可此時，厲雲遏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要在仙門大比這種十四州修士雲集的地方乾什麼？
李玉鏡思考及此，不由一聲冷笑。
總不能是真的心血來潮，不遠萬裡也要來跟這些二十來歲的少年同台競技，體驗一把逝去的青春吧。
但她不能問。
並非是怕了厲雲遏，也不是不敢麵對那段血淋淋的過往。
而是她實在舍不得。
舍不得打破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生活。
舍不得她那剛有點起色一畝藥田和一窩小豬。
舍不得自己選擇的家人置身風口浪尖。
這人間的暖，她在極北冰原的寒夜裡盼了幾百年，怎麼甘心輕易被攪碎？
是的，八百年前魂飛魄散後，她的殘魂一直在那極北之地漂泊遊蕩。
在那漫長得望不見儘頭的大雪裡，她也總算想通了一件事。
她根本不了解厲雲遏。那正直開朗的表皮下麵，根本就藏著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李玉鏡放慢腳步，身後的林野差點撞她身上。
顧寒腳步微頓，走上前與她並排前行，卻依然保持著五尺距離：“李道友是有話要說嗎？”
雖然一萬個不想跟此人說話，但李玉鏡依然想知道，他化身別人宗門弟子，究竟意欲何為。
她生硬地道：“顧道友是萬劍門弟子？”
顧寒頷首，謙和道：“正是，家師天寶真人。”
“萬劍門之名如雷貫耳，確是劍修名門。不知此次大比，道友目標是第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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