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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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雲遏已經冷靜下來。
隨即便為自己的險些失態感到好笑。
眼前的李玉鏡怎麼會是厲千華呢，不說身形和樣貌，光是氣質與性情都完完全全是兩個人。
望舒劍尊仿若謫仙下凡塵，不會與任何人嬉笑怒罵。
她淡泊，體麵，凜若秋霜，白衣勝雪。
她不會穿著張揚又廉價的鵝黃衣衫。
不會躺在草地上，任由草屑沾上頭發。
也不會見錢便走不動道，貪戀口腹之欲。
更永遠不會當眾懟天懟地，憤世嫉俗，語不驚人死不休。
李玉鏡是一個多麼俗氣的，世故的，潑辣的女子。
跟那人的相似度，甚至還不如秦璿的萬分之一。
是他太心急了。什麼微弱的線索都想儘力一試。
李玉鏡又舉著吃剩的鳥腿骨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友？顧道友？”
眼前的顧寒便恢複了常態。
他充滿歉意道：“抱歉，剛才有點頭暈，興許是今天趕路累了。”
李玉鏡擔心地看著他：“哎喲，那可真不能怠慢，你先回去歇著吧，別硬撐。”
目送著顧寒離開百味齋，李玉鏡臉上的關切漸漸冷淡下去。
李無為將她背回壽龜丘上那年，距今正好二十六年。
她李玉鏡從那酷寒中得以解脫，獲得新生，也已經整二十六年。
所以她的骨齡，任誰來測，都永遠不會有半分差錯。
顧寒突然發難，她其實是早就察覺到了的。
如果她想，那他永遠別想碰到她一下。
但既然引起懷疑，那便用骨齡，讓他徹底打消懷疑。
李玉鏡與林野吃飽喝足，相互攙扶著走出百味齋的時候，已經快亥時了。
明月當空。
連萬法閣中走動的人都已經不是很多。
林野本著“來都來了”的理念，第一次嘗試喝了點酒，結果一杯下去酩酊大醉，還沒走回去，就癱在李玉鏡肩頭不省人事。
“死豬一樣，真沉！”
李玉鏡把他往床上一扔，看著他睡得人事不省，哈喇子流了一枕頭，忍不住又嫌又笑，掩上房門。
被院裡的晚風一吹，她忽然沒了回去歇著的興致。
索性出門，順著院外的大路，拐到了一處竹林小徑，漫無目的地溜達起來。
勁節峰的夜很靜。
偌大的萬重亭台，喧囂漸散，歸於沉寂，隻有風吹竹葉，沙沙作響，恍若低語。
但李玉鏡細聽時，又捕捉到了似有一縷似有若無的悠揚簫聲，甚至莫名有點耳熟，仿佛在哪裡聽過。
為了這一點似曾相識，李玉鏡放輕腳步，循著聲音探去。
穿過斑駁竹影，眼前豁然一亮。隻見月華如練，清輝將暗夜鋪上柔光。
竹林小徑的儘頭，原來是一座石橋。
天上的明月散在橋下的泉水中，碎成銀白的粼粼波光，晃得人眼前恍惚。
岸邊楊柳垂絲，已抽出嫩芽。
清透夜色裡，岸那頭的柳樹陰影下，立著個熟悉的身影。
是他在吹簫。
那雙持玉簫的手清瘦修長，指尖起落翩然若舞，看得人移不開眼。
李玉鏡的腳步，頓在橋這頭。
那簫聲，如思如憶，如泣如訴，如怨如愁。
如生死，如參商。
與原曲的本意，已經謬以千裡。
李玉鏡麵無表情地聽了一會兒。
惺惺作態。
她如是評價了一番，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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