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獲得我的修為嗎？
她心裡在病態地發笑，刻意收斂了自己的靈魂波動：
“我該走了。”
老人卻看著她，問道：“你若能重新活過，想做什麼？”
看吧，藏不住了吧！
殘魂心裡放聲大笑。
人性說到底，都是惡劣的。
這句話跟問“你還有什麼遺願嗎”有什麼區別？
他就是想要她的魂，她的修為。
道貌岸然，處心積慮。
可是比起處心積慮，她也不輸給他。
於是她假惺惺地放低了聲音，按照他三年裡說的那些生活，虛偽而拙劣地模仿起來：
“我想在陰雨天睡個好覺，想醒來有熱粥吃。
“想養點兒什麼，再種點兒什麼，然後坐在那，慢慢等他們長大。
“我想有個家，想要有家人告訴我，不必天天握著那把劍，去製造殺戮與和平。”
可不知道為什麼，說到最後，她竟好像把自己也騙了進去。
殘魂說：“……我想作為一個人，好好活一次。”
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也無論怎麼活。
她隻是想……隻是想……
殘魂渴望地看著老人的肉身。
對了，是時候奪舍了，不該再拖了。
既然遲早戳穿這平和的假象，那應該由她來。
等她拆開這命運送來的厚禮，也不知道這偽善的老頭，到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殘魂惡劣地想。
可在這時，老人拍拍身上的積雪，率先站起身來。
而後，雙手結印，周身元嬰修士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果然如此啊。”殘魂淡淡地看著，卻不知為何，又有些無端的空落與失望。
其實。
三年來。
某一個瞬間，不，很多個瞬間，她有考慮過放他一馬的。可惜了。
然而，在她終於準備奪舍之前。
淡青色的靈力在老人掌心流轉，漸漸化作一團柔和的光，籠罩住了她。
不是吸收和索取……
他在給予，給予他體內的生命力。
殘魂愣住了。
她仿佛一瞬間喪失了所有的能力。
她隻能被動地，呆呆地看著，老人一點點將自己小心翼翼地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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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無所有的肉體，到……千瘡百孔的靈魂。
她再說不出話來。
北荒州是那麼地嚴寒，可老人額頭上密布了汗珠：“你很痛苦嗎？很快就好。”
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他虛弱地笑道：“我一直想要個女兒的，就擅自按照想象中女兒的模樣為你塑形啦，希望你別嫌棄。”
其實剝離修為，抽取生機，最該疼痛的人，是他啊……
“跟我回家吧，”老人說，“四海八荒其實是很廣闊的，總能容下世間流離無依、身不由己之人。”
他小心翼翼地問:“你可願意做我的徒弟，做我的家人？”
殘魂……不，李玉鏡低頭，愣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眼淚啪嗒啪嗒地滴下。
“師父。師父。師父……”
她的眼前模糊一片。
那一年，她用最卑劣的謊言，換來一顆最真誠善良的心。
為此，她二十多年來，模仿他，追逐他，努力成為一個同樣灑脫又善良的俗世之人。
她幾乎都要忘卻了自己曾經是個什麼東西。
可是最後。
李無為溫柔地注視著她，仿佛初見。
“他什麼都知道，他什麼都知道……為什麼……”
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在生死未知的大戰前夕。
李玉鏡像二十八年前那樣，茫然地垂首看著自己的雙手。
不期然，有滾燙的淚水滴在手心。
“我愧對望舒……愧對厲千華這個名字。”
連日來虛偽的笑顏儘去。
久違的淚水，潸然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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