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相逢如寄一念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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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在此盤踞多久了？”
老人拱了拱手，好奇發問。
他耐心等了很久，才聽到那虛弱的女聲。
“記不清了……許是六百年，許是更久。我忘記了我在等第三個……還是第四個極夜。應該很快了。”
其實即將是第五個極夜。
可這殘魂太聰明也太謹慎了。
如果這麼說，也許對方就能算出她在這裡到底呆了多久。
八百年是那麼敏感的時間節點。
從一開始，她就毫不猶豫地欺騙了他。
老人卻沒有懷疑。
他在她旁邊席地而坐，長長地歎:“歲月嗬……”
殘魂滿懷惡念地想。
著什麼急啊？你的歲月，馬上就要到頭了。
她旁敲側擊，明知故問：“你不怕我是邪祟？”
仿佛沒有聽出她語氣裡的戲謔，老人笑了笑，看向遠方：“這兒連活物都少見，邪祟能活這麼久，你也是了不起的邪祟了。”
“不過我看閣下，倒像個被困住的旅人。”
殘魂愣住了。
他能看出來，她是被困住的？
“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殘魂沉吟片刻，半真半假道，“是啊，我是旅人，可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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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是即將飽餐一頓的饕餮客，這老頭不過是她的盤中餐。
可是太久太久沒有和人說過話了。
她有點舍不得立刻下口。
“你給我講講外麵的事情吧。現在的十四州……”
殘魂其實是想問一問故人。
但她很快就用無儘的謾罵和怨懟將這個想法打消。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天真的，濫善的，活該去死的厲千華嗎？
世人早就把你遺忘了。
老人說：“噢，現在的十四州……我剛花了百年，遊曆完十三個州，北荒太大了……”
他給她講一路所見的美景與趣聞。可說著說著，話題不知怎麼就開始跑偏。他開始沒完沒了地講他的妻子和兒子。
那幸福與快樂的語氣，令殘魂討厭到作嘔。
她不耐煩地打斷他：“你修的是長生道？”
殘魂的惡意都快溢出來了。她其實想說的是，你既然選擇了修長生，那麼遲早要失去這一切。
假惺惺地在這裡向她描繪那些稍縱即逝的人間煙火，真是可笑至極。
她不信他聽不出來。
誰知老人一笑，臉上皺紋都展開。
“是。煉氣，築基、金丹、元嬰，一步步往上走，總想著能多看看這天地。
“可真活了幾百年才發現，長生不是福氣，是刑罰。”
“妻兒早在百年前就走了。”
殘魂這才一愣。
原來，他剛剛講的那些，也不過隻是記憶。
老人說，他為長生所束，送走了一位又一位親人與故友。他如數家珍地給殘魂講，他與那些人相遇相識又離別的故事。
雖然不重樣，但還是很無聊。
明明都是很短暫的緣分，殘魂不理解為什麼會有那麼悠長的懷念。
老頭講了半天，見她不語，便扭頭問她:“這種感覺，你能理解嗎？”
殘魂生硬地道:“為臻至劍道巔峰，我修的是無情道。從年少便斬斷七情，不懂你說的那些。”
老人卻擺擺手：“你一看便沒入過紅塵，何談出紅塵？”
“……”
他輕聲說道：“你隻是個迷了路的孩子呀。”
殘魂猛地靜默了。
她存在了千年。
她是半神境強者，哪怕隻算身為厲千華的時光，也有近二百歲。
這個弱小的老頭，豈敢如此說話？
老人卻像是有讀心術：“跟活了多久沒有關係。你與人間的牽絆還是太少了。”
他悲憫地看過來：“如果你是心甘情願，也就罷了，可……”
“你在勉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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