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山河日暮人間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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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高層集體緘默中，隻有鐘佳音心思活絡，很快就權衡清楚利弊。
白浩然一手將滄瀾劍宗推至鼎盛巔峰，可他畢生犯下的殺戮罪孽，已在方才對峙間公之於眾，無可辯駁。
如今經此驚天巨變，滄瀾劍宗根基大損，往後恐怕聲勢銳減，大廈將傾也未可知。
這變故來得猝不及防，令他不由暗暗叫苦。
鐘佳音定了定神，緩步上前，對著身前青衣身影躬身拱手，表明立場。
“劍尊，師祖所行之事晚輩不敢妄議。但一己罪責不應牽連宗門，晚輩鬥膽懇請您出麵主持大局，坐鎮仙盟！滄瀾劍宗上下，從此定當恪守正道本心，願奉劍尊號令，護十四州安寧。”
他語氣恭謹肅穆，聲音穩穩地傳遍四方，然而心中其實極為忐忑，隻祈禱這位劍尊念及穆祖情誼，不會遷怒滄瀾劍宗。
鐘佳音將世上最令人垂涎的權勢，畢恭畢敬地擺放了出來，如山野鮮果，舉手可摘。
所有的聲音都停歇下來。
萬千修士屏息凝神，一齊望向那道孤挺身影，靜待她的一句話。
隻需要一句話，便可以決定今後的仙盟，將何去何從。
回答他的，是李玉鏡的一聲哂笑。
“省省吧。什麼仙盟，什麼十四州……”她轉過身來，麵向了所有或期待或敬畏的目光。
她彎了彎嘴角：“三年後，都不一定會存在了。”
“什麼！！！”這句話無疑掀起了軒然大波！
全場騷動，眾人皆麵露驚色。
夏眠艱難道：“千華，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李玉鏡一手抱著花花，一手輕輕地撓著它的貓頭，淡然道：
“三年後，混沌將會重現世間。
“屆時我將與其一戰，但，不出意外的話，我會死。”
是的，白浩然死前，給東皇鐘下了最後的指令，三年後，這個上古法寶便會完成混沌封印的解除。
然而，他機關算儘，算無遺策，卻唯獨低估了混沌的實力。
白浩然沒有直麵過當年的蒼梧深淵，所以無法想象。
那是巔峰時期的厲千華，穆臨風，厲雲遏三人也無可奈何的存在。
是真正的神。
隻要它自愈的能力還在，即便是封印解除後最虛弱的狀態，也絕非人力所能斬殺。
再次封印，也不是不行。
但這世上沒有第二個如霍拒山那樣懂煉製禁製封印之術的化神了。
“……所以這三年如何度過，諸君自便吧。”她無可奈何地一笑，像是對眾人，也是對自己，“別留遺憾了。”
徹底結束了。
從萬年前的靜水仙君開始，到玉如蘭，呂金盞，再到厲千華，穆臨風，再到白浩然，厲雲遏。
一代又一代人，抗爭過。
全力以赴地抗爭過，歇斯底裡地抗爭過。
可自己的天命尚且難改，這芸芸眾生的命途，如何更改？
人，終究還是……
一片死寂之中，李玉鏡苦中作樂地想。
最後還能聽到那一曲劍歌，作為挽歌，也算不賴。
她一步一步，向上山的來路走去。
人們沉默地為她分開一條道路。
在這壓抑至極的氣氛中，兩邊的人群中已經隱隱有絕望的哭聲傳來。
李玉鏡沒有去看是誰在哭。
她走過了一個又一個新的舊的，熟的不熟的人們。
如同走過了自己的千年。
最後，她在秦璿麵前站住了腳步。
少女跪坐在地上不知多久了。
她蒼白的臉上縱橫著淚痕，抬起頭來，好像想要問些什麼。
萬語千言，都在喉間，隻等……一個眼神的交彙。
可是李玉鏡沒有看她，隻是目不斜視地屈指一招，秦璿手裡的古樸劍鞘便飛了過來，扣係在她腰間。
月華流轉，李玉鏡將望舒入鞘，再次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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