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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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恩深重，豈敢忘懷？
世有萬事，哪能強求？
然而。
厲雲遏想，事到如今，那份藏在師徒名分之下的情意，縱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也要強求一個結果。
關山難越。
可即便是失路之人，也有縱然是死，都決不能舍棄之物。
他和她的緣。
李玉鏡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厲雲遏的意思她怎麼會不明白。
從他說要來平州的那時候起，她就了然於胸。
混沌浩劫將近，前路渺茫不定。
他們二人，還要再被禮法尊卑束縛心意，隔著一層永遠跨不過的師徒名分嗎？
但是天下哪有這樣的師徒呢？
從厲雲遏二十歲那年，她與他擁有了某一個默契神會的秘密伊始，到後來將一切湮滅的蒼梧深淵。
一次一次地私心縱容，一次一次地裝作漠視。
很多年後，幽篁山下再度相遇，雲移影動，故人來兮。
如月暈而風，礎潤而雨，早有預兆。
隻是熟悉的提筆，李玉鏡就聽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
是不再修無情道，也不再是靜水之主的厲千華，記憶解凍，衝破桎梏，在她體內一點點地蘇醒，重新活過來的聲音。
入人間二十餘年，從所未有。
那情感竟然濃烈到，分不清是愛還是恨。
心之逆鱗，不可言說。
她垂眸望著伏拜於泥土之上的厲雲遏，這個她最疼愛的、也是最寄予厚望的徒弟，倏爾笑了起來，隻是那笑裡的滋味，似喜非喜，似愁非愁。
他迷失過，背棄過少年時的承諾。
後來，為了追逐她，他假裝與她同路。
這一裝，就是八九百年。
在重逢後，厲雲遏本有很多機會跟她說起永燼原那奇跡般的農田。
可他沒有。
所以，究竟是出於又一次偽裝，還是拾起初心，都已經無所謂了。
足夠了。
當初那個追著她的背影喊師尊的少年已然長大。
他是一個……真正能坐鎮一方的大修士了。
秋風涼爽，遠方的稻田漾起金黃的波浪。
天上雪白的浮雲飄了過來，千形萬象竟還空，映水藏山片複重。
它停留在他們的頭頂，也許就隻停留這短暫的須臾。
在這須臾之間——
“抬起頭來，永燼魔君。”李玉鏡道，“你的出師之請，我準了。”
……
多年師徒，算不清的恩恩怨怨。
便這麼一朝消散。
雖然平州早就沒有故人健在，但眼下李玉鏡與厲雲遏都無心離開，二人便心照不宣地誰也沒有說話，隻順著田埂邊的小道緩步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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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一直在地裡無聊地抓螞蚱，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見他們終於動身，便立刻黏了過來。
它在厲雲遏危險的眼神裡，凜然不懼地縱身跳進李玉鏡的懷裡，在她臂彎間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就不動了。
李玉鏡低頭親了親它圓乎乎的腦袋，嘲笑道：“小胖子，這就玩累了？那也不準睡，現在天還沒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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