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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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試第三場，也是最後一場。
天還沒亮透，沈瑾就站在了雲間試院門口。晨霧很濃，把整座試院裹在一片青灰色的混沌裡，連門口那兩隻石獅子都隻剩下模糊的輪廓。
沈伯昌站在他旁邊，手裡提著考籃，另一隻手攥著沈瑾的胳膊，攥得有些緊。
“大伯，您鬆點兒。”沈瑾輕輕掙了一下。
沈伯昌這才回過神，鬆開手，訕訕地笑了笑：“走神了。”可他的目光還是不安地四下掃著，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生怕有什麼東西從霧裡撲出來。
他們提前了半個時辰。
這是沈瑾的主意。他分析過，如果馮家第三場還要動手，最可能的時間就是進場之前、搜檢之時。提前到，人少，搜檢的衙役沒那麼忙，能看得更仔細。
此刻試院門口隻有稀稀落落幾個人。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考生蹲在牆根底下，閉著眼睛念念有詞；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年輕人正在整理考籃，把裡麵的東西拿出來又放回去，反複了好幾遍；還有一個衙役靠在門柱上打哈欠，水火棍夾在腋下，半夢半醒。
沈伯昌蹲下來，把考籃放在地上，當著沈瑾的麵又檢查了一遍。筆墨、硯台、草紙、乾糧、水壺——一樣一樣地清點，每一樣都翻來覆去地看，確認沒有多出來的東西，也沒有少掉的。
“大伯，您去吧。”沈瑾說，“考完了，您再來接侄兒。”
沈伯昌猶豫了一下。按照計劃，他今天要去打聽消息——文彙堂的底細，那個鞋尖有補丁的人，還有考場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周先生已經把該托的關係都托了，他隻需要去幾個地方走一趟，把聽到的話記下來就行。
“你一個人……”沈伯昌的聲音有些澀。
“大伯，侄兒不是一個人。”沈瑾指了指試院門口那幾個考生，“這麼多人看著呢，出不了事。”
沈伯昌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他伸出手，在沈瑾肩上重重地按了按，然後站起身，提著空了的包袱，轉身走進了晨霧裡。背影很快就模糊了。
沈瑾收回目光，蹲在牆根底下，把考籃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等。
霧很涼，貼在臉上像一層濕布。他聽見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聲背書，有馬車從遠處的街上轔轔駛過。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鍋還沒燒開的水。
他睜開眼睛，看著試院門口那盞還沒熄滅的氣死風燈。燈芯在晨風裡微微晃動，火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打什麼暗號。
日頭漸漸升高，晨霧開始散了。考生們陸陸續續地到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高談闊論，有的低聲細語，有的緊張得原地打轉，有的故作鎮定地搖著折扇。
沈瑾站起來，提著考籃，排在隊伍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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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檢的衙役換了一個人，比前兩場的那個年輕些，麵容也更和善。他接過沈瑾的考籃翻了翻，又在他身上摸了摸，沒發現什麼，便擺擺手讓他進去。
沈瑾跨過門檻，走進雲間試院。腳步很穩，心跳很快。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地字十二號，和前兩場一樣。他把考籃放下，取出筆墨紙硯，一樣一樣擺好。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做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天已經亮了，霧也散了。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遠處傳來幾聲鳥叫，清脆的，像是在說什麼好消息。
試卷發下來了。
沈瑾低頭一看，目光先落在右下角——那道折痕還在。位置、深淺、走向，和前兩場一模一樣。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可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不動聲色地把卷子翻過來，壓在桌上，然後在折痕旁邊又新增了一道折痕。
做完這些，他才開始看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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