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病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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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上，沈瑾睡得昏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在水底，怎麼也浮不上來。
夢裡全是折痕。一道、兩道、三道……密密麻麻的折痕像蜘蛛網一樣鋪天蓋地，把他裹在中間。他掙紮著想撕開那些紙，可手一碰，紙就變成了水，冰涼刺骨，從指縫間漏下去。
他夢見馮教諭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馮景文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筆杆上刻著“文彙堂”三個字，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六歲的娃娃，也配來考府試？”
那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他想喊，喊不出聲；想跑，邁不動腿。隻能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越走越近……
“瑾兒？瑾兒！”
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了好幾層棉被。沈瑾掙紮著睜開眼，看見的不是母親林氏，是周先生。先生坐在床邊，滿臉焦急，一隻手搭在他額頭上，掌心滾燙。
“燒得不輕。”周先生收回手，轉向身後的沈伯昌，“快去請大夫。”
沈伯昌應了一聲，轉身就跑。腳步聲急促地遠去，消失在院門外。
沈瑾想說自己沒事，可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隻能躺在那裡，看著周先生把一條濕毛巾敷在他額頭上。涼意滲進來，腦子清醒了些。
他這才感覺到渾身發酸，骨頭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拚起來，每一處關節都在叫疼。鼻子裡塞得厲害，隻能張著嘴呼吸，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病了。府試剛考完，他就病了。連日來的勞累、緊張、提心吊膽，全在這時候找上門來。六歲的身體，撐了這麼久，終於撐不住，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大夫來得很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花白胡子，背著藥箱，走路帶風。他在床邊坐下，三根手指搭上沈瑾的脈，閉著眼睛診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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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心傷神，又受了風寒。”大夫收回手，打開藥箱，一邊開方子一邊說，“這幾日要好好歇著，不能再勞神了。孩子底子薄，這一病怕是要養些日子。”
周先生接過方子，連聲道謝。沈伯昌送大夫出去，又去抓藥、煎藥，灶房裡很快飄出苦澀的藥味。
沈瑾躺在炕上，看著屋頂的椽子。那些木頭被煙火熏得發黑，紋理模模糊糊的，像一張看不清的臉。
“先生。”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周先生走過來，在床邊坐下：“別說話。歇著。”
沈瑾搖搖頭：“學生放心不下。折痕的事，夾帶的事，還有馮家。”
周先生看著他，目光裡有心疼，有無奈。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沈瑾額頭上已經溫熱的毛巾翻了個麵，重新敷好。
“你安心養病。外麵的事，有老夫和你大伯。”
沈瑾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咳得彎下了腰，臉漲得通紅，喉嚨裡像有把火在燒。周先生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輕不重。
等咳嗽停了，沈瑾靠在枕頭上，喘了好一會兒。
“先生，學生說的那三步——查、盟、顯，不能停。”他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折痕的事，收卷之後就會有人動手。如果學生猜得沒錯，他們會在謄錄之前把學生的墨卷找出來。錯過了這個時機，就查不出來了。”
周先生的手頓了頓。
“你躺著，老夫去辦。”他站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沈瑾的肩膀，“你大伯已經去打聽了。王縣令那邊，老夫昨日就把信送出去了。趙先生那邊，老夫也托人遞了話。”
他頓了頓，看著沈瑾，“你做的那些準備，不會白費。可你現在要做的，是把病養好。府試放榜還有些時日，到時候你要是還起不來床，考得再好也沒用。”
沈瑾知道先生說的是實話。他閉上眼睛，把那口氣咽下去。
“學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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