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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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天還沒亮透，院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沈伯昌去開門，看見王縣令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青布直裰，頭戴方巾，打扮得像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沒有穿官袍。身後隻跟著一個書童，沒有帶衙役。
“大人？”沈伯昌愣了一下，連忙側身讓路。
“今日不是官麵上的事，不必多禮。”王縣令擺了擺手，跨進院門，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沈瑾的病怎麼樣了？”
“昨夜燒退了，今早好些了，能坐起來了。”沈伯昌引著他往裡走。
周先生從正屋裡迎出來，站在台階上，看著王縣令。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二十年前的舊友，一個是縣令，一個是私塾先生。此刻站在這個城南小院的晨光裡，那些官場和鄉野的距離，忽然都淡了。
“世傑兄。”周先生拱了拱手。
“文淵兄。”王縣令還了一禮，走上台階，跟著周先生進了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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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已經坐在床上了，背後墊著枕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看見王縣令進來，他撐著身子要下床行禮，被王縣令一把按住。
“躺著。今日不是來聽你行禮的。”
沈瑾依言靠回去，腰板卻還是習慣性地挺得筆直。
王縣令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周先生坐在對麵。沈伯昌端了茶進來，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
王縣令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他看著周先生，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惋惜。
“文淵兄，前次公務繁忙，縣衙匆匆一別，未能敘舊。”
周先生想了想：“世傑兄為一縣之尊，公務繁忙，理解。細細想來，都二十年了未曾……”
“二十年。”王縣令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苦笑了一下，“二十年，你我都老了。”
周先生沒有接話。
王縣令看著他那張清瘦的臉，看著他鬢角的白發，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當年在府學同窗時，你的文章比我好，經義比我通透。先生說過，你若繼續考下去，舉人、進士都不是難事。”他的聲音有些澀，“可你偏偏……”
“偏偏回來了。”周先生接過他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家裡窮，供不起。回來開私塾，好歹有口飯吃。”
王縣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他知道周文淵當年不是考不中，是考中了也讀不起。縣學的廩米，一個月二鬥，夠乾什麼？窮人家的孩子，在科舉這條路上，走得越遠，摔得越狠。
“文淵兄，這些年，你後悔嗎？”他問。
周先生沉默了一會兒。
“後悔？”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說不後悔是假的。可後不後悔，日子都得過。這些年教了幾個學生，看著他們從開蒙到考童生，心裡也算有個寄托。”
他頓了頓，看向沈瑾，“今年這個，是最有出息的。”
王縣令也看向沈瑾。
沈瑾坐在床上，臉色蒼白，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他聽著兩位長輩說話，一言不發，隻是安靜地聽著。
“縣試那篇文章我看過，確實好。”王縣令說，“府試的題目，他跟你講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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