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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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跟著陸知府走進府衙。這是他第一次踏入這樣的地方，青磚灰瓦，廊柱高聳。每一步都像踩在歲月的脊背上，沉沉的，卻讓人莫名踏實，仿佛走在前人走過的路上，不必慌張。
穿過前堂，走過甬道，來到後堂的一間客堂。推開門，趙鬆溪正坐在裡麵，手裡捧著一盞茶，像是等了很久。
沈瑾愣了一下，隨即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學生見過趙先生。”
趙鬆溪放下茶盞，擺了擺手：“坐。”
沈瑾在下首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陸知府在他對麵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他看著沈瑾，目光裡的審視少了幾分，多了幾分好奇。
“本官問你，你在考場上發現卷子上有折痕，為什麼不舉報？”
沈瑾沒有猶豫。這個問題，他在心裡想過無數遍。
“回大人，學生不敢。學生隻有六歲，人微言輕。舉報了，考官未必信。就算信了，也未必能查到幕後主使。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
陸知府眉頭一挑：“將計就計？”
“學生在折痕旁邊又加了一道折痕。他們要找的是‘一道折痕’的墨卷，可學生的有兩道，他們不敢確定哪一份是我的，就不敢動手。”
陸知府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他看著沈瑾，沉默了好一會兒，那目光裡，先是驚訝，然後變成審視，最後凝成了欣賞。
“這是你自己想的？”
“是。”
陸知府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向趙鬆溪，語氣裡帶著幾分服氣：“趙先生，你說得對，這孩子確實不簡單。”
趙鬆溪放下茶碗，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老夫早就說了。你不信。”
陸知府沒有接話，重新看著沈瑾：“還有一件事。你在集賢茶樓當眾作詩，還把答卷公布了。這也是你自己想的？”
“是。”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冒險？萬一有人抓住‘泄露科場內容’的把柄告你一狀，本官也護不住你。”
沈瑾抬起頭，對上陸知府的眼睛：“學生知道。可學生更知道，如果不在府試之前把謠言壓下去，就算考中了，也會有人說學生的文章是抄的。與其讓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不如把文章擺出來，讓所有人都看看。學生的文章是真的，不怕人看。”
他頓了頓，“何況答卷上被人做了標記，學生不得不防。”
陸知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好一個‘主動亮劍’，王世傑昨夜雲間試院大開時，他跟我提過這四個字，說你想在府試之前自證清白。我當時還不信，一個六歲的娃娃能有這份膽量。”
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本官在任上見過不少神童，有的恃才傲物，有的目中無人。可你不一樣，你比他們穩。不急不躁，不卑不亢，該出手時出手，該忍的時候忍。這比會寫文章還難得。”
沈瑾躬身：“大人謬讚了。”
“不過……”陸知府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本官要提醒你一句。馮仲青雖然倒了，可他在鬆江府經營了十幾年，根深葉茂。餘黨還在，背後的人還沒動。你這次得罪的，不隻是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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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下去。可沈瑾聽懂了……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沈瑾點頭：“學生明白。”
陸知府轉向趙鬆溪：“趙先生，這孩子確如你所說，是塊璞玉。”
趙鬆溪點了點頭，看著沈瑾：“沈瑾，老夫問你一件事。你今年六歲，考了府案首。往後還要考院試、鄉試、會試，一路考下去。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要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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