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山巔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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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金光鋪滿了整個山坡，把藥材的葉子照得透亮，葉脈清晰得像刻上去的。丹參、柴胡、黃芪、黨參，一株一株，整整齊齊，在晨風裡輕輕搖動。
周先生站在最高處，麵朝那片綠油油的藥材地，沒有急著開口。
“老夫年輕的時候，在府學讀書。”他的聲音很輕，“先生出了一道題——‘何為師者’。”
沈瑾站在他身後，安靜地聽著。
“同窗們答什麼的都有——傳道授業解惑也，翻來覆去都是韓愈那幾句話。”周先生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彎，“老夫答的是：‘師者，燃燈者也。燃己之燈，照人之路。燈儘則已，不悔。’”
晨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溫潤的光。那光已經不灼熱了，卻還亮著，像一盞點了很久的油燈，火苗不大，可一直沒有滅過。
沈瑾看著那雙眼睛，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先生……”
周先生擺了擺手，沒有讓他說下去。
“老夫這輩子，燃了二十年。教過的學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真正照亮的，沒有幾個。”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不是老夫不儘力，是他們不想走路。老夫把燈舉得再高，他們不看，有什麼用？”
他看著沈瑾，目光裡的光更亮了。
“可你不一樣。你不但看，還往前走。走得比老夫預想的快，走得比老夫預想的遠。老夫這盞燈，能照亮你一段路，已經是福分了。”
沈瑾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說點什麼，想告訴先生他的燈還亮著，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周先生沒有看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片藥材地上。
“瑾兒，老夫今日來這兒，是想親眼看看。”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你阿爺和我說了你的情況，老夫想親眼看看，你從‘那個地方’帶來的東西，到底能不能在這片土地上紮下根。”
沈瑾愣住了，屏住了呼吸。
周先生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那片綠油油的藥材上。
“老夫不知道你從哪兒來，也不想知道。老夫隻知道，你是老夫的學生。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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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輕得像一聲歎息。
“可老夫想看看。看看你這些東西，到底能不能紮下根。”
沈瑾咬著嘴唇，沒有接話。風從山坡上吹過來，帶著藥材的清氣。他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周先生沒有看他。他就那麼站著，麵朝那片藥材，麵朝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
“紮下根了。”他忽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滿足，“老夫看見了。”
沈瑾擦了擦眼淚，晨風吹過，藥材的葉子沙沙作響。他順著先生的目光看去。
那片藥材在晨光裡綠得發亮，一株一株，整整齊齊——不是野生的，是二伯一株一株移栽的，是他一張圖一張圖標出來的，是這個家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先生，您看見那一片了嗎？”沈瑾指著左邊那片，嘴角微微彎了彎，聲音也輕快了些，“那是丹參。二伯按我畫的圖，從山坡上一株一株移下來的。今年是第一年，長勢不錯。明年就能收了。”
他又指向右邊：“那是柴胡，喜陰，種在背坡。二伯說那邊土質好，排水也順——他比學生還上心。”
周先生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株一株地看，看得很認真。他不懂藥材，可他看得懂：那些綠油油的葉子，那些在風裡搖動的莖稈——不是野生的，是有人用心種下去的，是用心在紮根。
“你二伯那個人，”周先生忽然說，“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服你。”
沈瑾點了點頭。
“你大伯也是。”周先生繼續說，“他從前那些事，老夫知道。可這些日子，你看見了嗎？他變了。不是被你壓著變的，是自己想變的。因為你讓他看見，這個家還有希望。”
他頓了頓，看著沈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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