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各自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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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時未到，沈瑾便醒了。
窗外天色還是青灰的，竹林在晨風裡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他翻身坐起，利落地穿好衣裳，推開門。隔壁屋裡已經有了動靜——沈璋也起了，油燈亮著，書頁翻動的聲音一頁一頁地傳出來。
沈瑾沒有打擾他，往前院走去。
書房裡，燈已經亮了。趙鬆溪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本書，手邊擱著一盞茶。他抬起頭看了沈瑾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
“坐。”
沈瑾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趙鬆溪沒有急著講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他看著沈瑾，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滿意。
“昨日那幾個字，想明白了？”
沈瑾點頭。
“說說看。”
沈瑾沒有立刻開口。他在心裡把昨日的話又過了一遍，然後抬起頭。
“知止而後有定。”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學生從前以為，知止就是知道該停在哪裡。可昨日先生問學生‘你自己想要什麼’，學生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知止不隻是知道該停在哪裡，更是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趙鬆溪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知道自己往哪裡去，心才不會亂。心不亂，才能靜；靜下來，才能安於當下的事；安於當下，才能把事想透；想透了，才能有所得。”沈瑾頓了頓，抬起頭，對上趙鬆溪的眼睛，“學生從前隻想往前走，走得越快越好，生怕慢了就來不及了。可學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到底要往哪裡去。”
他說完了，看著趙鬆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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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鬆溪沒有立刻評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昨日說，你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想要什麼。你想了一夜，想出來了？”
沈瑾搖頭：“沒有。學生隻是知道自己從前想岔了，可到底要往哪裡去，還沒想清楚。”
趙鬆溪點了點頭，目光裡的審視變成了溫和。
“不急。這個問題，有人想一輩子都想不明白。你才六歲，有的是時間。”他頓了頓，“不過你能想到這一層，已經不容易了。”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遞過來。沈瑾接過，是一本《近思錄》的第二卷，封麵上寫著“為學”兩個字。
“《近思錄》第二卷，‘為學’。你拿回去讀，讀完想一想——古人為什麼要讀書？不是為了考試，不是為了功名。他們讀書，是為了什麼？”
沈瑾雙手接過，鄭重地點頭。
趙鬆溪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陽光已經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今日就到這裡。你堂兄的事，老夫已有思慮。老夫私塾中的林夫子教蒙童最有一套。你堂兄跟他讀，比在老夫這裡合適。”
沈瑾站起身，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學生替堂兄謝過先生。”
趙鬆溪擺了擺手：“不必謝。他要是自己不想學，老夫說破天也沒用。去吧，把他叫來。”
沈瑾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回到後院時，沈璋已經收拾好了。他穿著一身半新的青布長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一本書。看見沈瑾進來，他猛地站起來，臉上滿是緊張。
“四弟，趙先生叫我？”
沈瑾點頭：“走吧。”
兩個人穿過月亮門，走過甬道，來到前院。沈璋的腳步越來越慢，走到書房門口時，幾乎停住了。他的臉漲得通紅，手心全是汗，那本書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沈瑾拍了拍他的胳膊：“璋哥，別怕。”
沈璋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
趙鬆溪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捧著一卷書。他沒有抬頭，聲音不緊不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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